昭君的孤獨與寂寞

李櫻桃

一

一襲斗篷、一把琵琶是昭君的經典造型，而斗篷又永遠耀著奪目的紅，琵琶又永遠奏著哀怨的曲。

那一襲斗篷所溫暖的昭君是如何的美麗，隔著歲月的塵埃，我已失去了親近她的機會，哪怕一睹芳容，也成了無法實現的奢望與夢想。我只能從那些美麗的圖畫以及詩句中去捕捉昭君的美麗與傳奇。

站立于宏偉的昭君墓前，我的腦海里閃動著的依然是那一個美麗了千百年的昭君形象。身披斗篷、懷抱琵琶，幽怨的目光穿過歲月的風塵，透視著歷史的無奈與滄桑。昭君不朽的美麗占去了我的所有思想，我也讓自己的內心植滿了對于美麗昭君的所有幻象。

二

昭君是中國四大美人之一中的落雁，那么落雁又是如何一種美麗形式？

相傳，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里，昭君告別了故土，登程北去。一路上，馬嘶雁鳴，撕裂她的心肝；悲切之感，使她心緒難平。她在坐騎之上，撥動琴弦，奏起悲壯的離別之曲。南飛的大雁聽到這悅耳的琴聲，看到騎在馬上的這個美麗女子，忘記擺動翅膀，跌落地下。從此，昭君就得來“落雁”的代稱。

看到這一段文字，我不由得欽佩創作這文字的古人，只是，我寧愿相信這是一個凄美愛情故事的演繹。我覺得，創作這文字的應該是一個深情款款的男子，而他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的仆從，跟隨在昭君馬兒的左右，邊走邊看著馬背上美麗無比的昭君，想著一瞬的相逢，就要永久的別離，他感到了內心的無比痛苦。

而騎在馬上的昭君也是千般惆悵，萬般幽怨。那樣的一個年代，女人像浮萍一般，被命運的波濤沖去蕩來。

出塞是她唯一一次自主的選擇，可是，這自主又有多少自由可言。一個荒蠻的地方，一個未知的丈夫，等待她的是禍是福，一切都無從知曉。可是，不選擇出塞，她命運的浮萍又將向何處飄流呢？

離別在即，昭君撥動琴弦彈起了琵琶，幽幽怨怨的琴聲，傾訴著無盡的幽怨與悲苦。男子看著近在咫尺的昭君，卻忍受著咫尺天涯的折磨。抬頭望向茫茫天際，他看到了一只大雁，他似乎變作了那一只可以自由飛翔的大雁，于昭君的頭頂盤旋悲鳴。

聽著嗚嗚咽咽的琴聲，大雁的心碎了，于是，心碎的大雁落在了昭君的腳邊。

誰曾想到，那一只無辜死去的大雁是因為一個深情男子的感傷，而這深情的男子也不能夠把這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昭之天下，永久流傳。他只編出了一只深情的大雁，因為目睹昭君的美麗，便傻傻地僵在天空，然后優雅地跌落在地。

以上雖是我的想象，可是，我寧愿相信了這想象的真實。因為昭君雖然名垂千古，可是，作為一女人，她卻忍受著一世的寂寞與孤獨。而這一個浪漫的落雁故事，或可慰藉她那一顆孤獨與寂寞的心靈。

三

誰家有女初長成。等待長大的昭君，也像許多女孩子一樣，有著許多美麗的夢想，渴望一件美麗的衣衫，一次美麗的出游，一次美麗的邂逅，然后成就一段美麗的姻緣。可是，她怎能想到，命運讓她做了一名宮女。

她被圈進了那一個黃金的牢籠，每天對鏡梳妝，與后宮的三千粉黛去爭奪一個被荒淫無度掏空了身子的男人。

而那一個閱盡天下美色的男人，連看一眼她們都嫌勞神費心。

漫長的等待之后，昭君和眾宮女等來的卻是輕慢的畫像召見的形式。宮女們不會體會不到這輕慢所給予的侮辱與不公，可是，相對那一個改變命運的鮮明目的，一切的輕慢與侮辱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一批批年輕美麗的宮女被選進宮中，之后，一批批年輕美麗的宮女被剩在深宮，白了頭發，老了容顏。

宮女們都別無選擇地要改變命運，而這一張畫紙就是她們改變命運的全部指望。

宮女都爭先恐后地以重金賄賂畫師，只昭君成了一個例外。正直的品行不允許昭君采取這樣的欺騙形式，哪怕是關乎自己的命運。

可是，昭君為自己的特立獨行付出了代價，她別無選擇地要跌入白發宮女的隊列。

當那一個聯姻的消息傳來時，昭君是否感到眼前一亮呢。這是逃脫黃金牢籠的一次難得的機會，可是，那一個傳說中的荒蠻之地讓許多宮女都望而卻步。

昭君特立獨行的性格讓她又一次做出了特立獨行的決定，那就是她要去往那一個傳說中茹毛飲血的地方。

當昭君提出要與單于聯姻時，元帝的心底沒有一絲憐香惜玉，因為，畫像顯示的昭君容貌不靚，姿色不美，憐香惜玉是男人對于女人的最高禮遇，可是，只有姿容美麗的女子才有獲得這一禮遇的資格。

然而，當昭君站在元帝面前時，元帝憐香惜玉的感情泛濫開來，他甚至想著換一個宮女來代替昭君，或是干脆取消這一和親的議題， 可是，他又找不出改變這個舉措的任何借口。

他后悔自己這一個輕率的決定，讓自己錯失了一位絕世佳人。可是，如果昭君不嫁單于的話，元帝又怎能知道昭君的美麗與才情。所以有詩為證：“曾聞漢王斬畫師，何由畫師定妍媸？宮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單于君不知。”

昭君走了，畫工毛延壽死了，作為一國之君的元帝，有理由操縱許多人的命運，包括生與死的裁決，可是，他沒有反省自己在整個事件中所犯的過錯。

那一個個曾經美麗和不太美麗的宮女，因為得不到他的寵幸，在黃金的牢籠里寂寞一世，然后孤獨地死去。

如果沒有這次聯姻，昭君也與那些沒有得到寵幸的宮女一樣，或在寂寞中終其一生，或是于寂寞中發瘋發狂。

只是，昭君的性格讓她做出了這一與眾不同的決定。

四

穹廬、氈房，無邊的草原，昭君到達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組成了一個家庭。

雖然這一個地方不能讓她喜歡，雖然這一個男人也不能讓她傾心，可相對于宮中的寂寞與屈辱的生活，昭君沒有理由不相信，這是命運對她的格外恩賜，所以，雖然這不是她所真心喜歡的生活，但她心底還是認同了這一種生活模式。

這個生活模式就是，一個男人成了她的丈夫，她和他生兒育女過起了平常人的生活。endprint

丈夫死后，按照當地的風俗，她要嫁給新繼承王位的男人，這是許多漢族女子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昭君提出了要回到家鄉，可是，她的請求被皇帝拒絕了。

如果昭君還是那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以她的性格，她會斷然拒絕這樣不盡人意的風俗，可是，經歷了寂寞的宮中生活，昭君感知了命運的無常和生活的艱難，她開始珍惜這得之不易的小小幸福。還有，她更多考慮的是，自己作為和親使者來到異域的這一特殊身份。

她看到，自從她和親以來，漢朝與匈奴和好，邊塞的烽煙也熄滅了許多年，昭君認識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有什么樣的選擇就要面對什么樣的生活，昭君出塞的選擇雖然讓她史冊留名，但是，她也要忍受邊塞生活的孤獨與寂寞。

然而，不管是怎樣的生活，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只是，對于那樣一個時代里的一個柔弱女子，她又有多少可選擇的自由。

別無選擇地被選入宮，別無選擇地與眾宮女爭奪一個男人的寵幸，為了逃脫黃金牢的束縛，又別無選擇地走上了和親的道路。

五

站在高高的昭君墓上，抬眼望去，四周是一色的青翠，而如此陶醉地眺望這美景的不僅是我一個人。

有一個人也陶醉地打量過這美麗的景致，只是，那時她所站立的地方還沒有這高高的昭君墓。沒有昭君墓不見得就失去了打量的高度，她依然可以高高在上，縱目遠眺四周這醉人的青翠。因為她原本就不是普通人，她是在無數傳說中出現過的那一位霸道的王母娘娘。

但是，在這一個傳說中，我沒有看到王母娘娘的霸道，我看到的是一位輕盈飛舞的仙女，帶著眾仙女飄然而至，憇息于大黑河河畔，望著青的草、艷的花，滿心地陶醉著。

然后，她看到了水中的小船，還有那立于船上的美麗婦人。婦人好像專為等她而來，而等她而來的目的，并不是她自己有什么迫切要解決的難題，她是為了這黑河兩岸的百姓，缺乏可耕種糧食的肥沃土地。

王母娘娘聽后甚喜，這婦人為她出了一道難題，她喜從何來？是這一位婦人對于百姓的愛戴，讓她感到了欣慰與喜悅。

王母娘娘雖然欣然答應，可是，自己披絲戴紗，土從何而來？急中生智，她脫下鞋來，把鞋里的土倒在黑河岸邊，眨眼之間，便長成山一般大的一堆土。

婦人把土分給百姓，百姓得土，連年豐收。而這位求土分土的婦人就是出塞和親的昭君。

六

作為和平使者的昭君，把和平安寧帶給了周圍的百姓，而得到護佑的百姓也把昭君永遠地記在了心里。

昭君死后，百姓為了紀念她，將她葬于王母娘娘所賜的寶土下。而圍繞昭君墓的一個個傳說也為昭君墓蒙上了一層神秘而美麗的面紗。

相傳昭君墓的頂端有一個洞，三個莊稼人還曾經進到過這個洞中，他們于洞中看到了美麗的景致，并因分食了洞內的桃子而長命百歲。

百姓的潛意識里不愿意昭君離開自己，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昭君存在時的護佑，于是，他們相信，昭君依然住在那一個美麗的洞中。夜深人靜之時，他們還會聽到洞里傳出幽幽怨怨的琵琶彈奏聲。

于是，傳說中的那一位老婆婆給兒子娶親時，在昭君那里求得了辦宴席的桌凳與盤碗。而那一位牧童不但為病重的父親求得了仙藥，還得到了洞中金牛的友誼。

而我在攀登昭君墓的沿途中，也看到柵欄上掛著的許多紅布，那紅布上寫著的是乞求昭君保佑的話語，還有一家人的名字和居住地址。

昭君墓側面是一個不大的山洞，里面供奉著昭君的塑像，而塑像的面前則是一個個虔誠膜拜的身影。

昭君的寂寞與孤獨或許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可是，三十四歲、正值盛年的她卻突然香銷玉殞，又何嘗不是一個明證？

只是昭君沒有讓自己沉浸在寂寞與孤獨中，因為她看到了百姓的疾苦，她也想到了自己的使命，她盡自己的能力幫助百姓走出水深火熱的生活。

美麗的昭君走了，可是她美麗的身影永遠活在了百姓的心中。每年的八月，青城都會迎來一個美麗的節日，這個節日就是昭君文化節。這一個以昭君命名的節日從1999年8月20日到現在，已成功舉辦了十三屆。

〔責任編輯 楊 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