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曦 (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碩士研究生 江蘇南京 210013)
云門舞集創作特點分析
馬曉曦 (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碩士研究生 江蘇南京 210013)
云門舞集的作品包羅萬象、獨具精粹,以其特有的形式與意味展現著舞者對人類情感的內在探索。可以說該團的成功,正是在于編導找到了經典的中國文化符號并賦予其新的美學意義。本文將結合云門舞集的代表作品來觀照其舞蹈編創,旨在對該團的主要創作特點進行分析與探究。
云門舞集;創作特點;傳統文化
臺灣著名現代舞團“云門舞集”(下稱云門)自1973年創建以來,一直以其獨特的編創理念與精湛的舞蹈表演而深受世界各地觀眾和舞評家贊譽。云門的創作將源遠流長的中國傳統文化置于現代文化的背景中,利用抽象、寫意的表述方式展現出深邃靈動的審美意味,使難以言說的哲思學理與意涵豐厚的舞蹈意象緊密相融,達到了“象有盡而意無窮”的舞境。可以說該團的成功,正是在于編導找到了經典的中國文化符號并賦予其新的美學意義。
云門的舞蹈作品似乎始終貫穿著一個創作理念,即借助西方現代舞的結構方式表現東方的民族文化與審美,使舞蹈的詮釋形成一種既獨特又純粹的形態。編導林懷民并非僅遵循西方已有的舞蹈創作觀念,停留在以西方的認知方式解讀東方題材的層面上,而是在東方傳統文化的本體中尋找創作動機及符合民族性的表達方式。林懷民將各類東西方舞蹈元素融會貫通并使其產生新的意味,由此逐漸構成了云門頗具獨立文化品格的現代舞蹈觀。
例如,在《流浪者之歌》的《樹祭》一場中,手執長樹枝的舞者將手執綠葉的舞者圍住,其伸展有力的四肢與力量感較強的肢體語言體現了西方現代舞的動態特征。然而圓形的舞蹈構圖巧妙中和掉了樹枝的“棱角”及舞者動律的放射感,反倒使原本較為“西式”的舞蹈語匯瞬間具有了東方美學所追求的平衡之感。又如《竹夢》中的《秋徑》一幕,男女舞者在體態造型上呈現出橫豎分明的兩種線條——男舞者動作夸張、肢體伸展,女舞者腿臂上抬、緊繃有力,兩者的身體語匯構成了鮮明的“對峙”之感。然而舞姿所結構出的多個三角形卻巧妙填補了多余的空間,不僅從視覺上削弱了緊張感,也起到了平和沖突的作用。可以說,這兩段舞蹈在動律元素和表現方式上皆以西方現代舞的編創技法為主,卻絲毫沒有影響作品整體的中國文化內蘊與氣質,中西方文化在此不是機械拼湊而變成了有機交融。觀眾完全沉醉于舞者專注的情感交流和竹林深處般舞臺意境的營造,從中感受著舞動的節律。
現代與傳統似乎是相對立的,但正是兩者間的不斷碰撞與融合,構成了云門藝術思想的核心主旨。當我們的現代舞熱衷于對西方的效法與模仿之時,林懷民卻反其道而行,開始追求一種含蓄內斂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審美旨趣。在云門后期舞作的編創中,林懷民逐漸丟棄了早期作品里那些鮮明的中國符號,轉而從太極的身體文化中尋找動作的源泉,不論是舞蹈動態還是舞臺情境,都始終講求傳統意蘊的突顯而非形態的表達。
《行草》就是一個典型,作品以太極與武術作為動作內核,在現代舞的表現形式下呈現出了濃郁的傳統文化氣息。看似相互分離的結構與內容在林懷民的創作中借助“陰陽消長”的哲理趣味而渙然一新,凝結出東方哲學所獨具的神韻。雄渾的氣勢在男性的揮臂彈跳間凝固,細膩委婉的韻味則在女性揚腿含胸的一瞬間轉換。無論是動靜緩疾還是虛實剛柔,該舞的韻律都在動勢的韌性中行進與銜接,一開一闔、一伸一展無不體現著“陰陽互化”的深邃旨趣,整個表演空間盈溢著太極的精妙。
再以《水月》為例。該舞結合了諸多中國古典舞的動作元素,并在動作路線和舞臺調度上較多采取用了“圓”的運動軌跡。舞者的舉手投足皆在圓的基本線條內運行并進一步發展變化,不僅形成了圓潤的審美特征,亦極具“和”的古典韻味。而從動勢角度來看,該作品多處可見“力量傳導”的舞動態勢,如古典舞中常見的欲左先右、欲提先沉等,由此使動作間的連接轉換做到了順暢合理、不著痕跡。此外,舞蹈在空間上充分運用太極陰陽的對比變化,利用舞臺上方的鏡子反照出兩層空間,制造出了虛實相交、物我相融的奇特視覺效果。
綜觀云門的后期舞作,其編創多表現為一種內省和靜止的東方精神,舞蹈美學全然凝結在了“氣”字之上。“氣”是中國所獨有的哲學與審美范疇,林懷民正是通過采用太極中“氣息導引”的訓練方式,使舞動的內外形態達到了舒暢沉緩、收放自如的品質。
以《行草》為例。就書法中的行草而言,該書體早己超脫了“形”的束縛而富有“神”的氣韻。表演者以氣帶意、形神合一,動作起于手臂,而力度則以腰腿為支點。透過舞者身體的舞動,我們仿佛看到了書法家運筆的氣勢——動作由氣引出,頓挫有力、慢中帶勁,所有字跡一氣呵成。舞蹈以張力為形、氣韻為神,在舞者肢體的起、承、轉、合之中描繪出書法的點、撇、勾、捺,而在舞姿的收放之處,又令人意會到水墨的高奇有致與變化莫測。
此外,在作品《水月》中也可窺見云門對“氣”的獨到詮釋。林懷民在該舞中放棄了對形式的過度追求,轉而從更為根本的人體中去尋找呼吸的節奏以及吐納間蘊含的能量。舞者以冥想的狀態捕捉氣流、感悟身體并與之對話,因此觀眾感受到的不再是向外發散的肢體力量,而是由氣息的內在流動所營造出的一個無形之境。舞者之間彼此牽動,共同尋找著有無、虛實的關系,不僅突顯了太極的本質,也回歸了東方哲學一貫尋索的核心——氣,這在無形之中使動作具有了呼吸般連綿不絕的奇妙意象。
綜上所述,云門之舞既有對個體情緒的表達,又能突破個體的有限而上升至對宏觀世界的感受和把握。它所呈現出的是與時空合而為一的視覺意象,因而觀眾所感受的是氣韻的流動以及對生命節律的解讀。不可否認,這種對中國傳統文化內質的極力追求和表現不僅使得現代舞的形式具有了獨特的中國風格,也使得自身所蘊含的文化特色得以擴充,從而為中國現代舞開拓出了更為深遠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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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曉曦,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