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別故鄉

冰客

真正意義上的離別故鄉，是在父親去世之后。過完父親的“五七”，我將繼母接到城市里和我們居住。

父親的突然病故，讓我對老家感到了凄涼與寒愴，不可能讓繼母一個人留在鄉下老家，我必須將她接到我們身邊居住，也好有個照料。家是以父母的存在為前提的，失去父母也就失去了回家的路。而在短短的十幾年間，先后有4位親人離我而去，先是十五六年前，親生母親離我們而去，爾后又是爺爺奶奶相繼去世，而現在面臨的又是在我生命中永遠給予我大山一般父愛的父親又離我遠去。突然間，我家中的4位長輩們全部離我遠去了，我的老家一片空蕩。這一位位親人的離去，讓我感到這個世界的無情和凄涼，現實的殘酷和無奈。失去了最最親近的親人，我不知道老家之于我還有什么意義。

我當初離開故鄉，為的是要去開創我的人生之路，尋找我的最終歸宿，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夠榮歸故里，光宗耀祖，盡管一直未能如愿，但我卻一直努力著，我時常為我的努力而感到由衷的自豪。沒有令我想到的是父親的突然病故，讓我不得不過早地面對這一現實，老家將成為我的故鄉。如今，親人全部離去，老家與我已沒多少牽掛，今后我再回老家的機會將會越來越少。再回老家我將成為一個客人，老家曾經的溫暖只能成為我永遠的回憶。

過完父親的“五七”，我們將老家的物什都裝上船，都裝上我人生的行囊，繼母跟隨我們一起進城。當我親手搬完老家所要搬走的最后一件物品時，我一個五尺男兒，竟然禁不住地熱淚盈眶了。當我再親眼看一看屋內那熟悉的地方，再次親手撫摸一下那熟悉的門環，再看一看那盡管很破舊，但卻很溫暖的老屋，我已情不能抑，淚如泉涌了。我一生走在老屋的視線里，一生沿著門前的土路遠行，那時的出走為的是有一天能再回歸，再回到老家溫暖的懷抱。而這一次的離去，卻是一種悲壯的離別，這一次離別我不知道何時還能再回來，再回來看一看養育我成長，為我遮風擋雨的老屋。走下老屋稻場的土坎，我再回頭望時，淚水已模糊了我的雙眼。十多年前的離別是一種悲壯，而十多年后今天的離別，卻成為了一種凄涼和悲傷。十多年前離開老家是為了創造我的故鄉，而十多年后的今天，離開老家卻是讓我凄涼地擁有故鄉，爾后又會漸漸地失去故鄉。

裝載我們的船只提錨了，離岸了，這船是父親生前酷愛的船，也是他駕了一生的船只，他最終倒在了船板上。船開頭了，我再回頭望望那熟悉的山村，那熟悉的小路，那熟悉的老屋，兒時那熟悉的記憶又浮現在我的眼前。載著我們的船行駛在那熟悉的江河里，我的淚水和心情已如滾滾奔流的江水，我不知道將流向何方，我不知道載著我們的船將到哪里停泊。

當我再回頭眺望時，故鄉已經在我模糊的視線里了。

責任編輯：趙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