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荊
日前,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接受了復審顧雛軍案的訴訟請求,這一決定使曾經哄動一時的顧雛軍案重新進入公眾的視野。
顧雛軍在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回國創業。2000年他組建的格林柯爾科技控股公司在香港創業板上市,之后開始一系列購并活動:2001年收購控股廣東科龍電器,2003年先后收購美菱電器和亞星客車20.03%和60.67%的股份,2004年收購襄軸股份29.84%的股份。通過這一系列的購并重組,在不到4年的時間里,顧雛軍的格林柯爾系掌控了6家上市公司,顧雛軍也因此成為中國經濟領域的風云人物。
顧雛軍通過資本市場購并重組國有企業的行為,發生在2001年至2004年之間,在此期間,圍繞國有企業改革以及改革過程中國有資產流失的爭議,日漸成為公共輿論領域中的熱點話題,與此同時,中國的資本市場也成為社會爭議的焦點,著名的股市大辯論就發生在這一時期。2004年8月,尚不知名的香港經濟研究者郎咸平發表演講,“格林柯爾:‘在國退民進的盛宴中狂歡”,指責顧雛軍的購并重組活動造成了國有資本流失,顧雛軍成為“強盜資本家”的典型。
這就是著名的“郎顧之爭”。隨著顧雛軍案重新浮出水面,人們才記起,距離那場大爭論已經十年了。從這場大爭論兩個主角的命運來看,顧雛軍顯然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格林柯爾系早已灰飛煙滅,顧雛軍本人傾家蕩產,飽受牢獄之災,而郎咸平,則成為各種論壇和出版市場上的寵兒,他的那些帶有強烈民族主義和民粹色彩的講話,為他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客觀而言,顧雛軍的命運并不是郎咸平決定的。郎咸平分析的正確或錯誤,完全可以通過充分的討論來確定。但是,等待顧雛軍和他的企業的,不再是會計分析,也不再是學者們的爭辯,而是法律的懲罰:2005年7月,他被警方控制,2006年11月,開庭審理,2008年一審被判十年有期徒刑。期間,2006年4月,國務院在一位副秘書長的主持下,召開了有廣東省省長等官員參加的會議,會議的結論是,顧雛軍沒有挪用科龍的資金,也就是說,顧雛軍沒有錯或罪。
證據顯示,一審判決存在諸多疑點。比如在控方提供的22個司法會計鑒定報告不被采作證據使用的情況下,也就是在顧案有罪證據鏈完整體系被徹底摧毀的情況下,依然依據這些無效證據對顧作了有罪判決。顧案涉及面很廣,牽及五個上市公司,牽連廣東、江蘇、江西、安徽、河南、湖北、天津、香港八地,資產幾十億,職工數以萬計。顧雛軍提供的證人就有上百人,但無人被許出庭作證,進行質證。整個庭審沒有一個辯方證人出庭,控方證人數百人,只有一人出庭,這些情況的存在,極大地強化了人們對判決是否公正的懷疑。
廣東省高院重新復查顧雛軍案,是消除人們懷疑的機會,也喚起了人們對司法作為社會正義守護者的信心。我們希望,在重審此案的過程中,能夠真正做到公開透明,這自然是對司法的一般性要求。具體到顧雛軍案,考慮到此案的種種疑點以及對國有企業改革乃至對改革進程曾經產生的影響,考慮到此案的標志性意義,重審過程中的公開、透明就顯得更加必要。
顧雛軍案因國有企業改革而起,也遏制了國有企業改革進程。在最近召開的一次會議上,當年一位熟悉國企改革政策制定的官員表示,2004年的“郎顧之爭”對國有企業改革產生了巨大影響,改革在局部出現了倒退。爭論發生后,國資委壓力很大。當時,國資委派出了十個工作組到各地調研,出臺了28號文件,叫停了MBO。而這一切距離十六屆三中全會通過改革“50條決定”還不到一年。
國有企業改革在中國改革總體進程中是無法回避的重大課題。種種跡象顯示,十八屆三中全會之后,國企改革議題再次進入到各級決策部門的視野,一些地方,已經或正準備出臺國企改革的措施。
發展混合所有制被視作是國企改革的重要途徑,但顧雛軍案留下的陰影,使不少人把“混合”當做陷阱,視之為畏途。
圍繞國企改革,存在著觀念上的分歧,這些分歧通過經濟學的討論是能夠取得較為一致的看法的。比彌合觀念分歧更困難的,是國企改革中的利益調整,正如馬克思曾經說的,利益的沖突可以把各路戰神都招到戰場上來。在顧雛軍一案中,表面上看是“郎顧之爭”,但究其實質,還是利益爭奪的問題。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有些人利用了“郎顧之爭”,以正義之名,利用手中的權力,瓜分公民財產。這是否也是“盛宴中的狂歡”呢?建議郎咸平也能夠利用自己的會計知識,分析一下,或許也能寫一篇新的“盛宴中的狂歡”?筆者相信材料已經足夠多了,不說別的,僅僅中石油窩案,就足夠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