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在遠方 路在腳下

張長梅

四季輪轉，季節更迭，不知不覺間我站在講臺上已近廿個年頭了。20年，長得可以將青絲變白發，短得又似只是在陽光下打了個盹兒，做了一個短短的五彩的夢，夢中有一季一季的花開，不變的是，我始終是那個滿懷熱望的教育追夢者。

一

初秋，一個明亮燦爛的晴天里，17歲的我做了一名幼兒園教師。

年輕沖動，我在工作中曾撞得滿頭青包，好在有滿腔的熱情，和可愛的孩子們打成一片。課間我會帶著一群孩子在操場上做游戲；下雨前我會帶著小不點們蹲到花園里看螞蟻怎樣搬家；在教室后的小菜園中，獨獨我帶著孩子們栽了一地的草莓，為的是看紅艷艷的草莓是怎樣長出來的……總有年長的老師搖頭嘆息：“到底是年輕啊，精力無限！”

看到她們眼中閃爍著羨慕的光，我不以為然：“誰沒年輕過？你們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光！”

在幼兒園的那段時光，快樂得猶如一場夢境，時光被任意揮霍，每日和孩子在一起肆意地玩鬧，我熱愛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孩子們也如我愛著他們般的熱愛我。

有一次，我被鎮宣傳科抽去排節目，離開了一個星期，再回來時，一群孩子見到我飛快地奔跑過來，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幾個小女孩問著問著，居然哭了起來，我忙問：“為什么哭?。俊?/p>

近20年了，我依然記得那個叫媛媛的女孩兒睜著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晶瑩的淚珠兒大顆大顆不停地滾出來，委屈得抽抽噎噎地說：“老——老師，你，你是不是不教我們了？”一大群孩子似受了感染，哭成了一片。

我有些好笑，心中更是感動，忙安慰這些四五歲的娃娃：“怎么會？對不起，寶貝們，老師錯了，忘記和你們請假了，就罰我給你們唱首歌吧！”孩子們瞬間又破涕為笑了。

曾經有一位家長笑著和我說：“唉，我們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張老師了，問她‘你以后想長得怎么樣，她說‘像張老師一樣高，像張老師那樣漂亮就行?！?/p>

好幸運，有世界上最美的童心為伴，讓我在初為人師的歲月中便有滿滿的收獲。在與這些孩子的相處中，我深深地明白，愛就像一顆種子，種下一顆，便可收獲一片森林，是這些孩子告訴我，教育的靈魂就是愛。

我國近代教育家夏丏尊說過：“教育之沒有感情，沒有愛，如同池塘里沒有水一樣，沒有水就不能成為池塘，沒有愛就沒有教育。”

愛，如同涓涓細流不時地浸潤生命，生命因此而豐盈，而厚重。

二

如果幼師生涯告訴我教育是愛，那么小學教師生涯則告訴我教育的首席是尊重和平等，它更人性，更光輝，讓愛更豐滿。

有了學習任務的孩子便與在幼兒園的孩子截然不同，有了許多的壓力。每個孩子的理解力不同，天賦不同，家庭環境不同，造就了一個個獨特的個體，在學習上或聰慧或平庸，然考核孩子的標準相同，每個家長和老師都最喜歡100分。

曾經，我在追求分數的道路上苦苦糾結，為考不好的學生暗暗著急，找家長，開小灶，分數提高了，便滿心歡喜，沒有變化，便垂頭喪氣。現在想來，我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學生看在了心里，他們該是多沮喪，這個老師除了關注分數還是分數。

依然是歲月告訴我，分數很重要，但尊重成長中的生命更重要，并不是每個孩子的特長都是學習文化課。

有一個美麗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我讀了很多遍，在這里我還是想贅述一遍：有個塌鼻子的小男孩兒，因為兩歲時得過腦炎，智力受損，學習起來很吃力。打個比方，別人寫作文能寫二三百字，他卻只能寫三五行。但即便這樣的作文，他同樣能寫得美麗如花。那是一次作文課，題目是《愿望》。他極認真地思考，極認真地寫，那作文很短：我有兩個愿望，第一個是，媽媽天天笑瞇瞇地看著我說：你真聰明。第二個愿望是，老師天天笑瞇瞇地對著我說：你一點兒也不笨。

于是，就是這篇作文，深深地打動了他的老師，那位媽媽式的老師不僅給了他最高分，在班上有感情地朗誦了這篇作文，還一筆一畫地批道：你很聰明，你的作文寫得非常感人，請放心，媽媽肯定會格外喜歡你的，老師肯定會格外喜歡你的，大家肯定會格外喜歡你的。

是的，智力可以受損，但愛永遠不會。她朝氣勃勃，永遠垂著綠陰，開著明媚的花，結著芳香的果。

真正的教育是師生間心靈的溝通，教師面對的是兒童極易受傷的脆弱的心靈，學習不是毫無熱情地把知識從一個頭腦裝進另一個頭腦里，而是生生之間每時每刻都在進行的心靈的碰觸。每次讀到男孩有兩個愿望時，我總會控制不住地落淚，并且每讀一次便有著更深的感觸。和那位老師相比，我感到慚愧，在教育教學中，我更多地注重了教學，我差點忘記了教育的根本是尊重。

“天空收容每一片云彩，不論其美丑，故天空廣闊無比?！泵恳粋€生命都是高貴的，纖塵不染的，因為是孩子，更應該敬畏和尊重。

三

剔去了急功近利，戒掉了虛偽攀比，我在教育的路上愈走愈安心，愈走愈穩健。

不經意間，已春滿人間，芬芳滿園。

胡竟航，一個曾讓我十分頭疼的男孩，即使是現在也是重點關注對象。他的數學成績在班上居于下游，課堂上悶不作聲，從不調皮，就是家庭作業長期不做，原因是他永遠記不住布置的是什么作業，即使做了也是錯誤率極高，應用題從不寫單位名稱和答案。沒辦法，我只有讓他每天在學校做完作業，我檢查過之后再讓他回家。就這樣一個孩子，在數學期末考試中居然考了100分，現在在課堂上經常舉手發言，雖然依舊靦腆害羞但經常見解不凡。分數不能代表一切，但在他的身上，足以證明他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放寒假那一天，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獎勵了他，雖然獎品只是2塊巧克力，但我相信他不會忘記同學們送他的發自內心的掌聲，我和他鄭重握手，相約繼續努力！

泰戈爾說過：不是鐵器的敲打，而是水的載歌載舞，使粗糙的石塊變成了美麗的鵝卵石。教育正是水的載歌載舞，輕柔、舒適、不露痕跡。無痕的教育需要以愛為前提，而愛是尊重，是寬容，是激勵，是責任，是義務……

夢想在遠方，路就在腳下。行走在教育的道路上，我更像是個行者，雖清苦卻滿足，雖辛勞卻快樂，我如此地熱愛那些孩子，一如他們熱愛我。對待所有的學生，我仍然抱著最初對待孩子的心，真誠、熱情，在行走的過程中更添了責任和寬容。

（作者單位：江蘇新沂市新華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