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豐
連年高歌猛進的中國信托業驟然風波不斷,包括山西、吉林等地相繼爆發信托產品兌付危機。
這些尚處可控狀態的個案發生本屬市場經濟常態。相比之下,真正令人驚詫的反倒應該是信托業看似光鮮的另一面——在中國這樣一個金融生態遠遠稱不上完善的經濟體中,連年超常規發展,短短數年間總資產就已高達近11萬億元,成為中國第二大金融部門,竟然遲至最近,才終于暴露違約風險,并稍稍觸動投資者“高收益、零風險”的幻覺。
在較大范圍與較長時期內,金融產品的高收益與低風險基本不可能同時實現(更不用說零風險了)。支撐信托產品投資者迷信這一幻覺,并且進而支撐起信托業超常規發展的基礎,實則是類似皇帝新衣般的所謂“剛性兌付”,也就是說,信托產品到期后,信托公司“必須”分配給投資者本金以及收益,當信托計劃出現不能如期兌付或兌付困難時,信托公司需兜底處理。
這種奇怪的“剛性兌付”顯然不可持續。信托公司與信托產品投資者所托庇的,無非是習慣性思維中政府忌憚系統性風險,或者出于“維穩”等非經濟性考量,“必然”會像以往數次救助身陷困境的金融機構那樣,挺身充當最后風險承擔者。
基于金融業態與中國國情雙重特殊性,上述“要挾”未必純屬一廂情愿。事實上,就在近期某些信托產品告急之際,關于政府當否救市的討論隨即泛起,甚至有可能,某些行政力量已經按捺不住,悄然介入危機處理并且實質性提供“托底”資助。
但是政府擔保與救助終究不利于中國經濟和金融根本性的穩定與發展,其短期、局部政策效應反而將誘發的長期、全局負面效應,比如:
倘就效率維度來看,政府救助導致整個金融生態不僅缺失優勝劣汰進化機制,甚至縱容逆向選擇,而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進而又會因資金配置失當,最終拖累整體經濟效率提升。
另就公平維度來看,政府救助的實質是強制全體納稅人為少數人的冒險逐利失敗“買單”。政府救助的本意,是避免引發系統性風險,從而保護無辜者免受波及,但問題是,這種對于系統性風險的忌憚往往過于敏感,防范系統性風險的舉措也未必是有效的,更不是唯一的。拋開實用主義考量,現代政府之于現代經濟的首要職責,應該是為市場經濟運行提供一個交易成本盡可能低的制度環境,介入微觀領域并不利于降低交易成本,因此,它在根本上就是不公平的。虛浮建立在這種基礎上的“剛性兌付”,其不可持續性,也遲早會由市場自發形成的懲罰機制予以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