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饒恕的自己

蔡子鍇

人性始終是這個世界上最復雜的東西之一。而關于“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在今天也是爭論的焦點。從我自己來說，我覺得我接受“人性本惡”的理論。因為無論我把我成長的時光怎么分割，都會發現不可饒恕的自己。

天色灰暗，走出小巷，街上一片熱鬧景象。黃昏中，街燈下，賣鹵味的、賣豆花的、賣拉面的，以及很多商戶已經開始準備為馬上的食客高峰期做準備，各色燈光試圖在夜色到來之后爭相吸引路人的眼球。多年之后的這個提筆的下午，我依然記得這幅景象：背著父母，我偷偷去游戲廳打游戲，然后發現時間太晚，這種感覺就好比做賊一樣忐忑。回家之后，只是察覺到父親的臉色不太對，暗自慶幸“躲過一劫”。終于在飯桌上被質問，不敢多說一句反駁，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爺爺說了一句：“下次不要回來那么晚不就好了，下次放學我去接他。”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又或者叛逆的種子已經在心里發芽，我回頭對著幫我說話的爺爺吼了一句：“你是什么，要你管干什么，多管閑事。”我也想不清楚自己當時為何要說這樣的話，但今天的我卻看懂了當時爺爺眼神里的那份失落。外出求學之后，每次回到家都會發現爺爺的蒼老多了一分，可看著我時眼中的慈愛和疼愛卻沒有變。那次，不可避免地挨了父親結結實實的一頓打。然而，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更何況又是在多年之后，無法后悔，也無處后悔。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雖然白了頭，但卻沒有到悲切的地步，因為我是少年白。玩笑歸玩笑，雖然少年時光還沒過去，但仍有“余恨”。曾幾何時，天真的我覺得這世界上不會埋沒做事努力的人，晚點努力也不算晚，不學習也沒關系。給自己找了那么多借口，打了那么多麻醉藥，不過是為自己的貪玩和懶惰開脫。上初中時尚還有所收斂，上了高中則像脫韁的野馬控制不住。叛逆，上課睡覺、玩手機，逃課，去網吧，成績班級倒數，在我的身上能找到一切高中生的負面特點。就好像改變歷史的車輪只是一顆不起眼的石子一樣，有時候改變一個人的當頭棒喝也許是別人隨口的一句話。我一直都信服一句話：過于自負的人都是極度自卑的人。在那個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又自大傲慢的年紀，被一句“上學就是浪費爸媽的錢、丟爸媽的臉，一點用處都沒有”輕易地擊潰。于是從頭開始，狼狽地修補基礎，頂著別人的嘲諷，偷偷地學之前那些被自己稱為“死讀書、學習好有什么用”的尖子生。到最后也算是突破了自己，但和很多更厲害的人比起來，實力卻仍如螻蟻，不值一提。人的自尊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既可以為劣行做擋箭牌，又能為上進心當奔跑的腿腳。倘若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讓家人受到了牽連，這是一個人的無能，無論什么時候、無論年齡多大，都是這樣。

從現實的角度來說，我們不可能做一輩子圣父，不傷害一個人，但是起碼我們可以做到不傷害自己親近的人，即使過了很久被傷害的人能夠被遺忘，但仍然覺得自己不可饒恕，就和因為自己的懶惰無能卻要讓自己的家人蒙羞一樣。前段時間，和父親聊天的時候，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無論你多大，你在我們的眼里始終是個孩子，在你爺爺奶奶的眼里，我們也是一樣。”所以，當每走過一個人生階段或者只是一小段時間之后，我們想想上一個階段的自己，也許都會有同樣的感受，覺得自己不夠成熟，做事不夠完美，更有甚者，看到了自己以前不以為然實則不可饒恕的錯誤。而人，都是往前看、往上看的。

無論是“年少無知”，還是“年少輕狂”，每當回首看到腦海里那些個不可饒恕的自己的時候，在不肯原諒的同時，也應該明白，因為有他們，才有了日后那個我們喜歡的自己。

（作者系福建師范大學2012級文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