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麗瑋
王開學開荒
1992年,王開學翻過山頭去開荒。
中越戰爭結束后不久,他就看中了這塊地。當地人把平坦的莊稼地叫“田”,王開學開荒的地方是一片陡坡,這樣的地方叫作“地”。這片地30多畝,在東山主峰上甘嶺的正下方,距離中越邊境線只有200多米。
他們家原本有幾畝田地,屬于王開學的爺爺。1981年,王開學的爸爸在中越邊境上被地雷炸死。王開學的媽媽幾個月后就改嫁他人,留下王開學、王開富兩兄弟和爺爺相依為命,那一年王開學10歲,王開富才2歲。1989年中越邊境沖突正式結束之后,王開學的嬸嬸開始和兄弟倆爭地,王開學老實沉默,不愿惹麻煩,于是靜悄悄地重新找土地開荒,但村子周圍的平地早就沒了,他一直往山上找,直到翻過了當年的作戰前線,才在山背后找到一片能踉蹌站住腳的坡地。
一直在山區生活的苗族人并不怕山高路遠,這片山地始終未被開發的原因是因為地里布滿地雷。王開學站在地里指著頭頂的峭壁說:“當年越南人占領了上甘嶺主峰,我們的部隊是沿著樹叢里的小路垂直著爬上去,好不容易才重新奪回來的。所以在這里既有越南軍隊布的雷,也有中國部隊布的雷,兩邊部隊都換防之后,當年在哪布過雷就變成了糊涂賬。”王開學地里分布最多的是塑料殼的壓發雷,他推測,應該是當年占領山頭的部隊為防止敵軍從山下偷襲,直接從山頂上撒下來,滾得遍地都是。
王開學也曾和村里的年輕人一樣到外面去闖世界。他曾在廣東的一個高速公路工地上打工,一天的工資是六七十塊錢,結果兩個月后不小心摔傷了腿,在醫院住了16天也不見好。最后他不但沒賺到錢,還搭上了返鄉的路費,回家敷草藥治好傷之后,他再也不想往外走了。
開荒過程中,王開學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將地里的地雷清除干凈。他從廣東帶回一個金屬探測器,能探測出深度在1米以內的銅、鐵、鉛等金屬物品,探測一遍不夠,再探測第二遍,挖出了不少地雷、子彈、手榴彈,之后還覺得不放心,再拿刀“幽幽地”翻一遍土,輕輕地刨出可能隱藏的地雷。這片地并不算肥沃,分布著不少山石,而山石的角落常常是地雷可能隱匿的空間。除了壓發雷,分布較多的還有俗稱“菠蘿雷”的絆發雷。壓發雷在承受2.5公斤的重量時就會被觸發,絆發雷是帶著引線的地雷,地雷的金屬外殼有尖銳的棱角,一旦爆炸,彈片對人傷害很大。王開學把地雷的雷管和炸藥拆除,收集了一定數量之后就向派出所報告,警察過來給他集中銷毀,之后發現一些零星的就直接把炸藥燒掉,雷管甩進山谷里,外殼丟進地里的石頭縫里留作紀念。
1992年6月,王開學在地里用鐮刀砍雜草,結果用力過猛,把一個膠木地雷鋤進了地里,瞬間發生了爆炸。幸好刀把很長,他與地雷的距離相對較遠,沒有受太嚴重的傷。他用手把臉蒙了一分鐘后拿下來,發現血已經順著指縫流了滿手。過了一個小時,他覺得眼睛看不到東西,以為把眼球炸壞了,就問從旁邊經過的一個放牛人。“放牛的翻開我的眼睛看了看說,‘沒事的,我的人影還嵌在你的眼珠里。”王開學說自己按了按眼睛,不疼,覺得眼睛應該沒什么事,但頭頂和眉眼之間都彈進了彈片,搞得滿頭是血,頭越腫越大,最后擠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王開學在地里種了幾百棵咖啡樹。八里河村的海拔在800~1000米,不適合種蘋果、梨等果樹,村里有人試著種過生姜,但那年生姜價格暴跌,種姜蝕了本,相比而言,種咖啡穩定一些,年景好時能賺四五萬元。王開學每年種咖啡的投資也很大,800塊錢一袋的化肥至少要用七八袋,每年用兩次,加上買新的植株,要花兩三萬塊。去年因為太冷,他的咖啡賠了錢,沒辦法,只好與鄰村一個農民合資一起種咖啡。在幾乎沒有平地的40度陡坡上,油綠色的咖啡樹葉下已經結出了青綠色的咖啡豆。王開學硬是在陡坡上鏟出一塊平地,搭了一座木頭房子用來歇腳,為了排遣寂寞,還在房后養了一群雞。
戰爭與傷痛
王開學一共被地雷炸過兩次。第一次是1986年8月,王開學和叔叔王和光到名叫“老康弄”的山里放牛,準備回來的時候遇上越南發動的猛烈炮擊。即使看不到炮彈的影子,但聽聲音就能判斷出火力和射程,那種像電視里的口技表演、聲音清脆好聽的炮彈射程很遠,能到達5~10公里之外;那種像小樹葉嘩嘩抖動、聲音不怎么好聽的炮彈就會在很近的地方墜落。炮火密集,叔侄倆躲在山里不敢出來,只能吃點野果填肚子。王和光看到前面有五六棵果樹,帶著王開學往前走,不小心踩中了地雷。王開學和王和光距離大約1.5米遠,地雷爆炸的一瞬間仿佛一個力氣很大的人從兩邊用手扇到耳朵上面,等他反應過來時,發現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全都出了一點血,再看叔叔王和光,發現他的左腿“就像拖把一樣”,小腿上的肉被炸碎了,散落在地上。
他們踩中的是膠木的反步兵壓發雷,這種地雷沒有彈片,破壞力有限,使用的目的就是為了炸掉步兵的一條腿,失去行動力的傷員需要其他戰友的扶持,這樣一來就起到了讓對方減員的目的。王開學用了40分鐘才把王和光背出山林,送進公路邊的部隊衛生所時,王和光早就昏死過去了。衛生所沒有治療設備,部隊派車把他們送到縣城麻栗坡的醫院,最后王和光失去了左小腿。
在上甘嶺壕溝附近,村民王清樹排除了一顆反步兵式壓發雷,這種地雷在這里最常見。
王和光的意外受傷著實諷刺。7天前,他作為民兵優秀代表剛剛從麻栗坡接受軍事訓練回來。天保村當時有380多個民兵,部隊選了其中14名精干力量到縣城里接受為期47天的軍事訓練。王和光在那學了炮彈、輕機槍、轉盤式高射機槍等武器的使用方法,并親自上手練習過,還學了布雷、排雷的手段,課程結束時,文山州還派人來進行了軍事考核,最后王和光考了第二名。
王和光中彈那天正好輪班休息。作為民兵,他的職責是為東山天保口岸前線的連隊運送物資。這支物資配送隊一共有五個民兵,每天由兩個民兵配合一名連隊戰士為部隊送信、送彈藥、送飯。王和光從1984年5月開始當民兵,是村里當時年齡最小的一個,只有19歲,體重也才73斤。1984年7月,越南軍隊在馬鞍山發動反撲,困住了從芭蕉坪的營部往前線上走的王和光和羅自方。當時他們正為前線運輸彈藥,馬上馱著三箱子彈,一人背一箱手榴彈,每天要往返四趟。一發炮彈打過來,在地上炸開了花,王和光撲倒后被埋進了土里,等他再爬出來,看到面前倒下了十幾個士兵,他的民兵同伴羅自方當時騎在馬上,一塊彈片打中了他,死了。endprint
上世紀70年代末,軍隊開始在東山腳下駐守,八里河村村民的地被陸續征用。王開學家房前屋后的田地里駐扎了兩個新兵連,1985年在他們家附近還建起了帳篷小學。八里河的小孩子原本都在馬鞍山村上小學,開戰后老師紛紛嚇跑,小學停辦了幾年。1985年為了能讓孩子們讀書,部隊在前線營地里搭了兩個帳篷,辦了簡易的帳篷小學,老師由部隊的戰士擔任。王開富1985年在帳篷小學里上了一年級,在他的記憶里,數學和語文老師更換頻繁。80年代后期進入了中國部隊輪戰期,成都軍區、蘭州軍區、北京軍區、南京軍區等幾大軍區輪流奔赴前線練兵,老師們跟著部隊來了又走。王開富印象最深刻的老師是北京軍區的戰士王義峰,當時只有20多歲。王開富在池塘里撈魚,時間久了腳被泡腫,王義峰每天早上去學校前,先到王家背著王開富去衛生隊里用藥水洗腳、打針,然后背著他去上課,放學后再把他背回來。王開富說,老師非常喜愛他,曾經好幾次問他爺爺:“我把開富帶走吧,帶他去上學,等長大之后再讓他回來。”但老人覺得王開富太小了,沒同意。等北京軍區從前線撤走了,王開富也與這位老師失去了聯系。
即使是大部隊還沒到這里時,越南部隊也不敢走進村子,因為有民兵在村子周圍巡邏。民兵也能識別一些來自越南的特務人員,這樣的人往往穿著最傳統的苗族服裝:海藍色的秋衣,外面配一件黑色對襟、小立領的長衫,但他們的苗語口音往往暴露了自己。民兵隊長王和榮還在上甘嶺山腳下活捉了兩名越南兵,被部隊評為三等功,獲得了一個保溫杯、一個燒水壺和一床紅帳子。在八里河東山前線被越南占領時,越南兵會站在山間巡邏,村民王清樹的爸爸在田里干活,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槍,槍子擦著骨頭打穿了他的大腿。村民分析說是因為他穿了件黃色的衣服,被越南兵當成了軍裝,根據他當時彎腰插秧的姿勢和中槍的位置,越南兵很有可能是沖著爆頭去的,這引起了村民的恐慌。不久之后中國軍隊駐扎這里,人多了,老鼠也多了,既不敢種稻谷,也沒有時間種稻谷,村民就種一些玉米,炒熟后用石磨磨成粉,藏在山洞中躲炮彈時,和點水就可以果腹。在孩子的記憶里,和部隊一起生活充滿了樂趣,王開學記得部隊首長到他們家看到家里沒吃的,就帶著王開學去炊事班扛了一袋糧食回來,王開富一直對北方部隊蒸的饅頭念念不忘,覺得又香又軟。
在前線生活總是命懸一線。母親改嫁之后,王開富的大媽對他特別好,有一次讓他晚上住在大媽家,和堂哥做伴,但王開富沒去。結果這天晚上一枚炮彈打進了大媽家,大媽的半截腦袋被炸飛了,堂哥的胸口被炸開了一道20多厘米的口子,心臟都露了出來。王開富家也曾遭過兩次炮擊,有一次炮彈垂直地從房頂上砸下來,穿越了屋頂上的樓板,甚至打穿了門檻邊十幾厘米厚的石板,最后深深埋進大約30厘米厚的土里。對立中的中越雙方沖突不斷,王開富說,常常是“我方‘咚咚地打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對面必定‘嗚嗚地打過來”。交址城、上壩、天保、芭蕉坪等幾個營地一齊向越方開火時,“炮彈密集得就像一群蜜蜂飛出去采蜜”。王開學在屋后用陣地上撿來的拱形工事鋼搭了一座俗稱“貓耳洞”的防空洞,是用螺絲把鋼材擰緊,外面再堆起石頭、披上茅草,炮火密集時如果來不及跑上山洞,就只能躲在貓耳洞里避險,但這種洞只能抵擋彈片,一旦炮彈來了還是會喪命。一次一片半尺長、3厘米寬的彈片落在貓耳洞前,王開富伸出手去摸,滾燙滾燙的。
戰爭讓王開學兄弟失去了父親,母親改嫁后王開學就輟學回家種田。王開學的字寫得很好,在外面有人看到他的字都以為他是高中畢業。他也覺得如果父親還在,他可以讀完高中,再加上少數民族的優勢,現在至少能在縣里找個不錯的工作。但他極早地承擔了家庭的重擔,父親去世時除了2歲的王開富外,還有一個才8個月大的妹妹。為了減輕家庭的負擔,小妹妹十四五歲就嫁人了。
地雷相伴的生活
戰爭結束了,但八里河村的痛苦并沒有結束。
云南省文山州的麻栗坡縣有277公里長的邊境線,與越南的五縣一市接壤,邊境線分布于8個鄉鎮的148個自然村,國家級口岸天保口岸位于天保村內,八里河村是天保村下面的自然村,位于中越戰爭中東山前線腳下,東山前線和不遠處的老山前線都是戰爭中被頻繁爭奪、交火最為激烈的地方。戰爭結束后,國境線兩邊留下了漫長的不計其數的地雷帶,像八里河村這樣的“地雷村”并不鮮見,甚至有的村里一家三口炸得只剩兩條腿,甚是可憐。
王清樹的弟弟王清明的遭遇在被痛苦籠罩的村里依然顯得更加悲慘。他曾經被地雷炸過三次,憤怒和無奈之余,他都覺得自己倒霉得有些可笑。三次被炸都發生在自家地里,第一次是1985年,王清明剛10歲出頭,去山上放牛回來,踩中了田里的壓發雷,身上多處中了彈片。第二次是1989年,他從山上砍柴回來,在自家地里又踩了地雷,這一次他被炸斷了右腿。第三次是2004年,戰爭時部隊征用田地,在他家地里打了水泥地面,王清明想恢復成田地,用撬棍往水泥板下面捅,不知是碰到了地雷還是炸彈,地里的水泥、石頭一起蹦開了花,王清明的頭發被吹成了爆炸式,全身大量失血,差點把命丟了。最終他失去了左眼,討來的越南媳婦也跟人跑了,給他留下了一個女兒。在山腳下生活的村民為了生存免不了要上山去,有時為了喂豬要上山砍芭蕉竿,有時肚子痛要上山摘草藥,很多人都因此炸傷了腿腳。村里人有一次放牛,把牛放進林子里三四天都沒見出來,以為是被人偷了,五天之后一頭牛瘸著腳回來了,村民才知道這群牛踩中了地雷,這頭牛命大,在林子里養好了腳傷才跑出來。
痛苦來得太多,有時令人麻木。我問一個中年人,你的家人是否被地雷炸過?他說,有啊,我媽媽和弟弟就被地雷炸死了。那語氣仿佛是在說一件鄰居家的事。一個大媽聽完我相同的問題說,我的男人就是被炸死的,說完還能咯咯地笑起來。麻栗坡民政局在去年才實現給所有邊民的安居補助,社會救助股股長劉富奎告訴我們,多年來,省級財政轉移支付撥給麻栗坡縣的此項經費每年只有250萬元,按要求來說,邊境線1公里范圍內的邊民都應該享受這項待遇,但麻栗坡邊民有6萬多人,1000多戶,按照每戶1000元的標準來說根本不夠用,沒辦法只能用軍事地圖來量,哪個寨子離著邊境線最近就發給哪里,這招致了不少民怨。去年上面把撥款增加到1500多萬元,這才終于讓所有邊民都拿上了補助。縣民政局還幫邊民負擔新農合的個人繳費部分,他們還聯系了一家保險公司,為邊民集體投保意外傷害險,保費6萬元,但今年已經有三個邊民被炸傷,每人給付保險金2.5萬元,所以今年到目前為止保險公司已經賠了。村民雖然對政府承諾援助的執行力度依然有所不滿,但相比山對面的越南邊民還是覺得慶幸。王開富的爺爺輩當年從貴州興義遷到了云南邊境,他的爺爺和其他四兄弟一開始在越南生活,后來國家號召他們回國,只有王開富的爺爺回來,其他親戚都留在了越南,所以他們經常去對面走親戚、祭祖、吃喜酒,越南邊境一些地區不通公路、不通電,生活更為艱辛。endprint
政府曾在戰后組織過兩次排雷,王開富曾到山林里看過:“有一棵大杉樹被炸倒了,我踩在上面看,地上地雷多得嚇人。排雷部隊每隔100米就挖一個1立方米的坑道,里面清理的地雷都堆滿了。”很多地雷都在陡坡的密林深處,一個一個排的話難度很大,整片炸毀的話把好好的林子全毀了。兩次排雷之后,政府在山路兩邊放置了警示石碑,嚴禁人員進入水泥路兩側的叢林里。王清樹帶著我們上山找雷,在山頂上的一處石階處他叮囑我們站在原地別動,自己拿著鐮刀跳進林里,砍斷雜草,才敢往前邁步。20分鐘后,他拿著一枚反步兵式壓發雷爬了上來。壓發雷是一個扁圓的塑料殼或膠木殼,上面裝著鐵片,鐵片中間有一個撞針,一旦受力就會與下面的起爆管接觸,保險針連著下方的雷管,雷管周圍填充著炸藥。王清樹握住圓盒的兩側,從下部輕輕扭轉螺絲,把螺絲和雷管一起拽了出來,狠狠地扔進了山谷里,即使雷管會爆炸也只是“砰”的一聲。扔掉雷管后,王清樹擰開塑料殼,取出黃褐色的炸藥,拿打火機將其點燃,發出一陣刺鼻的味道。王清樹和王開富排雷的技術是自學的,戰爭結束后他們只有十幾歲的年紀,不上學了,但也沒處賺錢。他們學著大人們去山上撿部隊撤退時丟掉的鋼材,一個貓耳洞的拱形工事鋼能賣五六十塊錢,但大人們嫌他們礙事,不讓跟著,倆人沒辦法只好另辟蹊徑。他們從尖北山頂上往前線走,因為沒人走過,所以沿路很多地雷,倆人在山上走了三四年,排雷的經驗就是在此期間摸索的。
村民曾經把拆掉的地雷、彈藥交給派出所,派出所派人來把炸藥集中銷毀就走了,他們對村民的這種做法既不排斥也不鼓勵。這種搏命的東西幾乎沒人會做,王開學之所以拆得頗有經驗,也是出自生存的需要。當年部隊駐扎時,一個工兵營的營長曾經教過王開學如何拆壓發雷,左松右緊,擰下螺絲之后輕輕地取出雷管就基本上安全了。反步兵式壓發雷的構造最簡單,只要它的上方不會受力就不會有危險。王開學還拆過一些構造更為復雜的地雷,第一次遇到不會拆,就輕輕地拿起來研究一番。最讓人頭痛的是吊雷。這種雷被精心掛在1.2~1.3米高的樹枝上,因為在山中行走的士兵抱著槍時多半貓著腰,這個高度最有殺傷力。這種地雷稍動即炸,有時風大就會連片地噼啪作響。清理地上的絆發雷也很困難,有時引線很短,必須輕輕地往回撤一點線,用剪子剪斷引線,再小心地把鐵絲插進保險孔內,隔斷撞針和雷管間的通路。
村莊里最近流傳著,政府打算把東山和老山一起打包搞紅色旅游。隔壁村一個靠開礦發達的老板已決定投資5000萬元和政府合作開發,王清樹是他在八里河村的代理人,據他說老板的融資仍在繼續,未來八里河周圍環繞的幾座山間要搭建索道,通向八里河村狹窄的公路也會被加寬,不過滿山遍野的地雷是個困難的問題,至今政府還沒有想好怎么辦。村小組組長王開富也開始開動腦筋,他現在準備馬上著手做的是號召村民把山上砍掉的樹都種起來。“我提議種杉樹。現在村里一點集體財產都沒有,把樹都種上,以后想向政府貸款也有抵押資本了。既然他們開發的是我們村的財產,我們也必須占有股份,分得利益。村里很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雖然女孩可以一去不回來,但男孩最終還是得回來安家,我們要為村里的長遠發展打算。”
〔本刊責任編輯 柳婷婷〕
〔原載《三聯生活周刊》
2013年第45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