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卸甲

翡翠

演戲被抓

平遙縣的張老太爺今年80大壽，他的兒子張大巴掌為了給老太爺慶壽，特地從北平請來了“金聲戲班”。張大巴掌是平遙縣警察局的代理局長，他在平遙縣一跺腳，四城門都會亂顫。

金聲戲班不愧是享譽京城的戲班，特別是班主金震，那可是有“霸王卸甲”絕技在身的人物。

金聲戲班連唱了十一出大戲，最后一晚的壓軸大戲名叫《霸王別姬》，金震扮成威猛的霸王。當霸王被漢兵殺敗回營后，虞姬迎了出來，霸王唱到“恨孤王舉戈出戰，未殺退劉邦賊在那陣前”的時候，兩名親兵過來給霸王脫甲，可是霸王雙臂一震，他身上的鎧甲竟像蛇蛻皮一樣，一塊塊從他身上自動脫了下來。

金震露出了“霸王卸甲”這手絕技后，臺底下的張老太爺將巴掌都拍紅了。張大巴掌為了對金震表示感謝，他拉著金震的胳膊說道：“金老板，我上個月得了一盒子鐵蹄牛筋，你跟我到警察局嘗嘗去吧！”

金震上了張大巴掌的汽車，小汽車一路急駛，來到了警察局。金震剛到警察局，四名彪形大漢就“嗷”的一聲撲上來，將金震抓小雞似的弄到了刑訊室。金震被這幾名大漢用繩子綁到了老虎凳上，他哆嗦著嘴唇對張大巴掌問道：“張局長，你不是請我吃鐵蹄牛筋嗎，怎么讓我坐老虎凳？”

張大巴掌冷笑一聲道：“這就是我要請你吃的‘鐵蹄牛筋！”

警察局老虎凳的厲害金震是知道的，他嚇得“嗷嗷”大叫道：“張局長，我沒得罪您，您饒命，饒命呀……”

平遙縣最近正鬧賊。張大巴掌取出來一個公文袋，公文袋里裝的全是被竊現場的照片，這個賊也實在太厲害，他連著盜了五六家，最后竟連平遙縣縣長的商號也偷了，平遙縣的警察局長被撤職，張大巴掌這才成了代理局長。

十天前張大巴掌曾經領著四個警察將賊堵在了一條胡同里，面對黑呼呼的槍口，賊束手就擒，警察們不僅給賊戴上了手銬子，還找來了一根麻繩，將賊結結實實地捆成了大粽子。

四名警察正要將這個賊往車上抬，沒想到這個賊渾身猛地一抖，身上的繩子和手腕上的手銬竟神奇地從他身上脫落，然后這賊飛身上了屋頂，幾個起落，幽靈似的就在張大巴掌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張大巴掌看完金震的戲，突然明白了，那個賊的脫身之技和金震的“霸王卸甲”是一個路子。張大巴掌今晚將金震騙到了警察局，他要在金震的身上，找到抓賊的突破口。

金震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后，剛說了一句不知道，那四名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漢就往他腳后跟下塞了兩塊磚，金震痛得連聲慘叫道：“張局長，哎呦，哎呦，我知道那個賊的身份呀！”

摸清賊路

“霸王卸甲”這功夫本是京城戲曲名家“蓋半城”的絕技。蓋老爺子一輩子只收了兩個徒弟，分別是劉子斌和金震，劉子斌的“霸王卸甲”練得比金震還要精熟，可是蓋老爺子臨終前，卻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金震，劉子斌一氣之下，發誓終身不娶，接著離開了京城，不知下落。

根據平遙縣這個賊的年紀推斷，他極有可能是劉子斌的徒弟。“霸王卸甲”這門絕活，不僅融合了縮骨和變身術，還有移身換影輕功的精華，一旦被用之盜竊，實在是貽害無窮。

張大巴掌一擺手，說：“既然這個賊和你有淵源，那你就脫不了干系，如果不能幫我抓住他，那么你就在平遙縣的大獄中過下半輩子吧！”

金震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也說不清，他為了不吃眼前虧，只有點頭答應幫張大巴掌抓賊。金震雖然身懷絕技，可讓他抓賊，真有點搟面杖穿針的感覺。

金震找來那日抓賊的警察們一了解情況，他才明白，那個賊行竊的時候，竟在臉上涂著黑黑的墨汁，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容貌。

金震先讓四名警察用手銬和繩子把自己捆銬起來，然后運起“霸王卸甲”神功，努力了一分多鐘，才掙脫了繩子和手銬的束縛。很顯然，這個賊的“霸王卸甲”絕技，比他更勝一籌。

張大巴掌說道：“金老板，如何抓住這個賊，可就看你的了！”

金震說道：“張局長，您先買十幾根生牛筋，然后再用堿水將牛筋浸泡起來。”

牛筋經堿水浸泡后，就會變得柔軟異常，用之捆賊，不管這個賊的“霸王卸甲”絕技高到哪個境界，他都將無法逃脫。

張大巴掌命人買來牛筋，接著按照金震的要求，將生牛筋浸泡到了堿水里。

金震在臉上抹上了姜黃，身穿青衫，把頭上的禮帽壓得低低的，每天領著幾個便衣警察，四處去查訪賊蹤。

可是金震一連轉了三天，連那賊的一根汗毛都沒發現。這天他低著腦袋，回到警察局向張大巴掌匯報情況，面對張大巴掌的斥責，金震的眼睛忽然盯在辦公桌上的一張報紙上不動了。

這是一份《平遙日報》，上面登的全是平遙縣的新聞軼事，在二版頭條，登著牛家金鋪將在節日進行大促銷的廣告。

金震一拍腦門說：“張局長，平遙縣鬧了兩個月的賊，你把本縣最近兩個月的報紙都找來！”

張大巴掌雖然不知道金震要干什么，但瞧著他急三火四好像有所發現的樣子，便對秘書一擺手說：“去把這兩個月來的報紙取來！”

兩個月的報紙只有六十多張，金震沒用十分鐘就將其翻看完畢了，他從里面挑出了五六張報紙說：“張局長，我知道這個賊偷東西的路數了！”

這五六張報紙的版面上，分別刊登著平遙縣大商家開業、招人以及酬賓的廣告，那個賊就是按照廣告上的地址，按次序一家家下手的。

張大巴掌聽金震分析完畢，興奮地叫道：“我知道了，這個賊最近就要偷牛家金鋪了！”

張大巴掌不敢怠慢，他領著三十多名便衣警察，連夜埋伏在牛家金鋪的外面。果然當天的半夜，那個賊手拿飛爪，翻墻進了牛家金鋪，可是還沒等他撬開金柜，一張大網便兜頭而落，那個賊被警察們丟出的大網扣在了下面。

金震手持著十多條柔軟的牛筋沖了出來，叫道：“捆，一定要捆牢呀！”

十多條牛筋隔著漁網將竊賊捆住，金震盯著倒在地上、一張臉涂滿了墨汁的竊賊道：“‘霸王卸甲，本是師門唱戲的絕技，你卻用來偷盜，真是作孽呀！”endprint

那個竊賊被抓，一張黑臉上卻絲毫沒有慌張的神色，他嘿嘿一陣冷笑道：“牛筋漁網就想困住我，你們別癡心妄想了！”

這個賊說話的聲音尖細甜美，竟是一個女子。她就是劉子斌嫡傳的女弟子柳小紅。

張大巴掌抽出匕首，惡狠狠地走到柳小紅身邊，叫道：“割了你的腳筋，看你還能往哪里逃！”

張大巴掌手持尖刀，正要對柳小紅下手，哪曾想柳小紅的身子好像鯰魚似的一翻，捆在她腳上的牛筋已經迎在了張大巴掌手中的匕首上，只聽“啪”的一聲，牛筋就被割斷了。張大巴掌一見自己手中的匕首，竟被柳小紅利用，他急忙握著匕首回撤，卻不料柳小紅身體快速圍著張大巴掌翻動，“噼噼啪啪”十幾聲后，她身上的牛筋，全都借用張大巴掌手中的尖刀割斷了。

還沒等金震喊來警察，柳小紅竟從漁網中脫出了身。柳小紅奪下張大巴掌手里的匕首，張大巴掌就成了柳小紅的俘虜。

柳小紅人質在手，對著金震冷笑道：“平遙縣商戶眾多，我還沒偷夠，師叔要是有興趣，可以接著抓我呀！”

連環之計

張大巴掌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成了柳小紅的人質。柳小紅挾持著人質，成功地擺脫了警察的糾纏后，對驚魂未定的張大巴掌說：“張局長，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平遙縣要是沒有了你這樣的草包局長，我怎么能如魚得水，連連得手呀？”

張大巴掌被放回警察局后，氣得喝了一瓶子的悶酒，然后將酒瓶子“咣”的一聲，摔在了地上。他咬牙切齒地叫道： “柳小紅，你這個該死的女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張大巴掌找來金震，金震剛說了一句：“如今驚動了這個柳小紅，以后再抓她可就難了……”張大巴掌就把腰里的手槍往桌子上一拍，叫道：“你要想活著離開平遙縣，那就趕快幫我抓住柳小紅，否則我一定讓你死得很難看！”

金震躊躇地說道：“想抓住柳小紅，非得破去她身上的‘霸王卸甲功夫不可！”

張大巴掌問道：“‘霸王卸甲的功夫也能被破去？”

劉子斌的“霸王卸甲”功夫別看比金震厲害，可是他卻不知道“霸王卸甲”功夫的破法。金震在衣袋子里一摸，取出來三小包草藥，說：“這三樣東西，便是破去‘霸王卸甲絕技的秘密武器！”

金震的三包草藥，分別是僵藤根、縮筋草和定骨木。如果將這三種草藥混合在一起，然后熬成一大鍋濃湯，再將柳小紅泡在這鍋濃湯中半個小時，那么她身上“霸王卸甲”的功夫就被破去了。

張大巴掌聽金震講完，他的鼻子差點被氣歪，柳小紅又不是木偶，你熬出一鍋藥湯，她怎么會老老實實在里面泡上半個小時呢？

金震急忙在一旁解釋道： “這三種草藥熬在一起，藥味刺鼻，估計那個柳小紅也不會上當，但我卻有一個好辦法，能讓柳小紅自己廢掉‘霸王卸甲的功夫！”

金震前幾天領人去尋覓賊蹤的時候，發現平遙縣的西山山麓下面，有三個大廠子，金震就要用這三個廠子定計，然后將柳小紅抓住。

那三個廠子是平遙縣縣長的買賣，張大巴掌急忙向縣長打電話，請示是否可以借廠子抓賊。平遙縣縣長的買賣被柳小紅所盜，不僅損失嚴重，更讓他沒了面子，他的心里早就恨死了柳小紅。

縣長雖然在電話里答應張大巴掌可以借廠子抓賊，卻一再叮囑不要將有毒的東西帶到廠子里。金震急忙在一邊保證道： “請張局長放心，那三樣草藥熬出的藥湯，只對練過‘霸王卸甲功夫的人起作用，平常人喝上幾大碗，對身體都無害！”

張大巴掌經過試驗，證實了金震并沒有撒謊，他就放手讓金震準備去了。

金震的計劃是這樣的，首先在平遙縣的報紙上接連刊登這三家廠子招工的消息，目的就是將柳小紅吸引過去，然后再巧用這三種草藥，廢掉柳小紅的“霸王卸甲”功夫。

那三家大廠，分別是布廠、米廠和油坊。因為那是本縣縣長的買賣，所以戒備森嚴，金震首先將100斤僵藤根熬成了一大鍋藥湯，然后浸到布匹里，這些濕乎乎的布匹被晾到布架子上后，草藥液就變成水滴，一滴滴地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布坊之中，其他的地方都有人看守，唯獨布架之下，看守全都撤掉了，柳小紅夜盜布坊，只有走布架下這一條路，她渾身上下都被僵藤根藥汁淋透了。

米廠中新收上來的稻米，首先要放到干燥庫中高溫脫水，定骨木便被金震放到了干燥庫的幾百個排氣管中，從排氣管中噴出的蒸氣，就帶有定骨木的藥性，柳小紅夜進米廠的時候，走的是水蒸氣彌漫的小路，她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那水蒸氣中，藏匿著巨大的危險……

最后秘密

金震將最后一種縮筋草的藥液，裝在油坊的保險柜中，柳小紅打開保險柜的柜門后，只聽“呼”的一聲，保險柜里的藥液灑了她一身。

僵藤根、縮筋草和定骨木三種草藥的藥液放在一起熬湯，可以破解“霸王卸甲”的絕技，將它們分別熬湯，然后用在一個人的身上，也可以破除“霸王卸甲”的功夫。

柳小紅剛剛跳出油坊的高墻，便“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平遙縣警察局的警察在張大巴掌的帶領下，呼啦一聲沖出來，將渾身僵硬的柳小紅逮捕了。

張大巴掌逮捕了柳小紅后，真好像得到了寶貝，大盜柳小紅被擒，他這個警察局長前面的“代理”兩個字終于可以去掉了。

平遙縣縣長還沒來得及好好獎勵張大巴掌，北伐軍就將省城包圍了。戰斗進行得異常激烈，北伐軍根本無法攻破堅固的省城，雙方僵持了十天之后，省城內的士兵們就鬧起了怪病，他們身體紅腫，刺癢難奈，皮膚就好像是破布一樣，一扯就掉一大塊。

北伐軍隨后在城外喊話：誰想治好這種怪病，就趕快投降，只要到城外的一個藥池子中洗一個澡，便可止癢保命呀。

隨著偷偷跑出城投降的士兵越來越多，省城終于被北伐軍占領了！

攻破省城的第一大功臣便是柳小紅。柳小紅并不是什么大盜，她其實是北伐軍的一名戰士，北伐軍缺乏攻打省城的重武器，為了能取得攻城的勝利，她假裝變身為盜，然后和金震合演了一出雙簧大戲。

平遙城外的那三座工廠生產的布匹、豆油和糧食，就是供給省城軍隊的軍用物資，僵藤根、縮筋草和定骨木放在一起煮，便會產生一種使人渾身脫皮的毒素。只不過這種毒素要在半個月后才發作。

金震在油坊中熬制縮筋草藥水的時候，不少藥水粘到了工人的手上，他們在加工豆油的時候，縮筋草的毒素便摻進了豆油中。而僵藤根和定骨木也分別滲入到了布匹和糧食之中，這三種草藥合在一起的毒素可令人渾身奇癢，而且這種奇癢還會傳染。但只要用百解木煮水洗澡，便可以輕易地治好這種怪病。

省城被北伐軍占領，張大巴掌在和縣長逃離平遙城之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提著手槍，直奔縣城的監獄，準備到監獄中去殺掉柳小紅，哪曾想關押柳小紅的監室內已經空無一人。柳小紅中毒后，“霸王卸甲”的功夫消失，這純屬假象，現在的柳小紅早已經越獄逃跑了！

張大巴掌正在罵監獄長瀆職的時候，忽然聽到監獄的頂棚之上，傳來了柳小紅“咯咯”的笑聲。張大巴掌抬頭上望，見柳小紅將手里一把尖利的稻草桿漫天花雨般地射了下來，有四五根稻草桿射進了張大巴掌的眼睛里，監獄里立刻響起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本刊責任編輯 柳婷婷〕

〔原載《鄉土·野馬渡》2013年第5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