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貪官海外置業報告

易江男

中國貪官海外置業的現象，近又成熱點。原因或與一審被判無期的前中共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在法國戛納高尚住宅區擁有別墅被曝光有關。

通觀中國貪官海外置業史，可以看出，中國貪官海外置業已經過了兩個階段。從90年代中期，“向往”北美的加拿大、美國，到隨后熱衷于南太平洋島國澳大利亞、新西蘭，中國貪官海外購房置業走過了第一期。

特別在2007年、2009年以后，中國貪官海外置業新跡暴露，傳統置業地區北美、澳州，已不再是中國貪官們的唯一“天堂”，貪官們也不再像前期那般低調，東躲西藏，歐洲發達國家成為中國貪官出逃和置業的新樂園，中國貪官置業也由此進入了第二期。這一時期，中國貪官們的置業目光最先盯上北歐的荷蘭，進而轉向西歐的法國。

目前，中國貪官海外置業正進入第三期。

最新的置業熱土，除了英國外，還向南美、南非等非熱門地區挺進；一度遇冷的北美、澳州等地區，再度成為新一批貪官們的選擇，中國貪官“全球置業”、“個性化置業”趨勢明顯，而不再過分走向集中和“隨大流”。

貪官海外買房隨移民興起

其實，中國貪官喜歡在海外置業，早不是什么秘密，要去什么地方購房才是秘密，才有學問。從上世紀80年代起至今，中國移民出現了三次高潮，中國貪官隨“潮”而起，隨“流”逐浪。相應地，在這三波“潮流”中，中國貪官們海外置業，也接連出現高潮。

據《人民日報》2011年的一篇報道，中國第一波、第二波移民潮，分別出現于上世紀80年代中期和90年代中期，前者以“留學移民”為主，后者以“技術移民”為特征。到2007年，中國移民潮再度出現，這一波主要通過“投資移民”實現。

中國貪官海外置業，從第二波移民潮開始，并成為一種現象，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目前，包括官方學術研究機構有關“貪官外逃”的研究課題，一般都是從90年代中期開始考察。到第三波移民潮出現，中國貪官海外置業現象，已成議論的熱點話題，為公眾所痛恨，社會上追查貪官的呼聲開始強烈起來。

當時的官方媒體已注意到貪官外逃、置業現象。2001年1月，新華社的報道披露，根據不完全統計，當時中國已有超過4000名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潛逃到國外，他們所攜帶出境的公款多達50多億元人民幣，其中絕大多數是貪官。

次年，新華社主辦的《半月談》又披露，據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估計，僅1997年至1999年外逃資金規模約為100億美元。

這些貪官所攜帶巨額錢款主要的出處之一，就是在移居地置業，大量購買房子這類不動產。

在2000年以前，中國貪官海外置業的熱門地區，與其所選擇的出逃地和日后希望的逃往地是緊密聯系的。那時，中國貪官的出逃有兩個方向，即兩條路線：

近路，隱藏于中國周邊國家，如泰國、緬甸、馬來西亞、蒙古和俄羅斯等，這部分貪官的行政級別相對較低，貪污金額相對不大，他們談不上海外置業，根本上就是一種逃亡生活。

遠路，選擇移民西方發達國家，其中美國、加拿大為大貪官首選，其次是去澳大利亞、新西蘭和荷蘭等澳州、北歐國家。這部分貪官是中國貪官海外置業的主體，他們往往在出逃前已在出逃地購買好了房產，過著令當地人羨慕的富豪生活。

“美國是樂園，加拿大是天堂”

當年，中國貪官在美首選置業地是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州等地。在2001年10月26日《愛國者法案》頒布之前，美國執法機構并沒有查封這些地方外國人賬戶的權力。所以，這里不只是中國貪官的置業天堂，更是其他國家，尤其是中美洲國家貪官的樂園，如尼加拉瓜前總統阿諾爾多·阿勒曼離職后，將其所貪財產都轉移了過來。

在當地銀行，有專門負責為外國政客和商人服務的職員，這些職員能講多國語言，自然講流利華語的職員是少不了的，這為中國貪官投資、置業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在《愛國者法案》頒布之后，佛羅里達等地不再是中國貪官的最佳置業地，特別是在美國宣布沒收尼加拉瓜前總統阿萊曼在佛羅里達銀行一個賬戶上的500萬美元和多處房產后，中國貪官驚慌了，置業地逐步轉向美國的其他地區。

在同一時期，中國貪官們和經濟犯在北美置業另一首選國家是加拿大。

早期貪官海外置業圈有一個說法，叫“美國是樂園，加拿大是天堂”。由此可見中國貪官對加拿大的青睞和熱愛。

在加拿大，中國貪官們的首選置業地，是西部太平洋沿岸的大溫哥華地區。由于那里氣候宜人，生活方便，而且距離中國較近，至今都被中國貪官視為藏身和置業的“理想國”。1999年“廈門遠華案”案發后逃往加拿大的賴昌星，在2011年7月23日被遣返回中國前，便一直滯留在溫哥華，在當地置業購房、生活。

原中國銀行黑龍江省分行哈爾濱河松街支行行長高山，騙取多家受害單位共計10億元人民幣，并將其中約8億元人民幣非法轉移到加拿大。之后，隨妻李雪“技術移民”，取得了加拿大居住資格。高山之妻所購的第一處物業，也是選擇溫哥華位于商業中心的一處高級住宅公寓。

據《世界新聞報》報道，涉嫌高山案的李東哲兄弟其中一人之妻，2002年曾一口氣購買了溫哥華市中心一棟公寓的4套房產，其中1套的擁有人是高山之妻李雪。當時，4套房總值219萬加元，2005年賣出的總價為260萬加元。

2001年外逃的中國銀行前開平支行行長許超凡和許國俊倆人名下的房產同樣價值不菲。倆人除在美國堪薩斯州活動外，在加拿大有3處房產，價值分別達560萬、583萬和641萬人民幣。

中國貪官喜歡在加拿大置業，并不因為難度比美國小，而是在加拿大置業保險系數更高些。相對來說，加拿大在難民申請、移民申請等方面的制度比較寬松，在態度上和制度上對于難民及移民較為寬容。而美國相對來說要求較為嚴格，且動不動就會把人抓起來。

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楊誠教授曾對境內媒體介紹，對難民的保護，加拿大做得比較到位，保護得比較周密。所以，中國一些貪官一般會以難民身份尋求加拿大政府的保護，往往容易得逞，這也是中國貪官早期愛在加拿大置業的主要原因之一。

有媒體報道，目前加拿大的一些城市甚至出現了“中國貪官社區”，這些貪官成群出沒，在當地發揮影響力。曾擔任高山法律顧問的任立三對媒體表示，不諱言加拿大目前仍是中國貪官外逃首選地。

這些外逃貪官在加拿大都購有房產，多住在豪宅林立的溫哥華“西區”，故有中國媒體戲稱之為“社區”。實際上，這些貪官為了避人耳目，相當低調，一般不會招搖過市，行事小心謹慎，很少聚會，就算過去是同僚或舊識，彼此知道對方住在本地，也不會主動聯絡，以免有人遭警方調查時被“帶”出來。

在1998年后，隨著朱■基就任中國國務院總理，中國政府加大反腐力度，特別是加拿大方面表現出與北京“合作”的意圖后，一些貪官在加拿大置業的信心開始動搖。2011年7月23日，加拿大將潛逃12年的賴昌星遣返，移交中國警方后，居住在加拿大、在加拿大有置業的中國貪官們怕了，心里已開始打鼓，中國貪官們不再相信“加拿大是天堂”一說。

可以說，日后一些貪官能主動回國自首，都與賴昌星被遣返的高強度震懾有直接關系，隨后，2012年8月，潛逃加拿大8年的高山回國自首，便是一個證明。而高山同案中另一涉案者李東哲，則先于高山回國投案自首。

2013年9月29日，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高山案”，這進一步影響了中國貪官在加拿大的置業熱。

紐約、洛杉磯成置業首選

如果將中國貪官們海外置業作一個分期，2000年、2003年，都是重要的節點。

從2000年起，中國政府開展了外逃貪官的追逃行動；2003年，中國加入《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和《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在聯合國框架下展開國際合作，打擊跨國腐敗，中國貪官更加緊張。

這種緊張，對中國貪官的海外置業方向也產生了影響。一些中國貪官不再低調、躲藏，開始在出逃所在國的重要城市及富人區置業、買房，公開消費在國內非法獲取的巨額財富，享受快樂人生。這一點，在美國置業的中國貪官們表現最為明顯。

在2003年后，紐約、洛杉磯等城市，成為中國貪官們在美國置業的首選地。

這其中代表性的中國貪官之一，是于2011年8月2日被抓獲歸案的原浙江省建設廳副廳長楊秀珠。

2003年4月20日，在即將被捕前夕，楊秀珠即攜同女兒、女婿、外孫從上海浦東機場離境，經停新加坡到達美國。有人估計，楊攜帶入美的錢財可能超過1億元。

其在出逃前，已在美國購置了大量房產。據當年美國當地華文報紙報道，在紐約疑似楊秀珠房產的至少有5處。已經完全確認為楊所有的，是一處位于曼哈頓中城的五層樓房，靠近著名的帝國大廈和時代廣場，屬于寸土寸金之地。

楊秀珠當初購買這處樓房時，首期款支付了55萬美元，一年的地產稅是4.5萬美元，據推測這座樓房市值為四五百萬美元。在當時的紐約曼哈頓中城，一套兩室一廳的普通公寓房月租金至少兩三千美元，商業店面每平方米的月租金為五十至八十美元。僅靠這一處房產，楊秀珠在美國即可維持一種富豪的生活，過上體面的日子。

至于楊秀珠在美國究竟有多少資產，目前依然是一個謎。除了在紐約市區的房產，有媒體懷疑楊秀珠在新澤西州、長島以及華人匯聚的美國西海岸加州等地，也可能有房產。

最近在美國置業曝光率最高的中國貪官，是2013年9月10日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受審的原鐵道部副總工程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張曙光。

綜合國內多家媒體報道，發現早在2011年張曙光在洛杉磯購買的豪宅就被媒體曝光。該豪宅5室5衛，近3000平方米，是2002年張以86萬美元買下的，包括房產交易轉移稅在內，總計94.6萬美元。按照當時的匯率，相當于712萬人民幣，以張當年在鐵道部每月2200元的薪資，根本無法支付如此巨額的購房款。

目前張曙光坐落在洛杉磯地區核桃市的豪宅，已升值至152萬美元，上漲幅度達77%，隨著美國經濟持續復蘇，此豪宅以后還有上漲的空間。

在美國重點城市置業，房產的升值空間很大，生活質量相對也較高，不過潛在的威脅也不少，這讓中國貪官開始考慮新的置業地。特別是在2004年4月16日，中國貪官、原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行長余振東，被美方驅逐出境并押送至中國后，在美國重新置業的想法開始在中國貪官們中間蔓延開。

余振東被驅逐，這是第一個由美方正式押送，并移交中方的外逃中國貪官。接下來還會發生什么？每一個中國貪官都明白，所以得想新出路。

更讓中國在美貪官感到害怕的是，北京與華盛頓之間在打擊貪官上也與加拿大一樣，開始“聯手”。據2008年鳳凰衛視駐美記者報道，“兩許”在美國被定有罪時，美國加州警方透露，中國大陸反貪局和公安部向美方列出了一份“中國貪官外逃名單”，1000多人名列其中。

所以，在美中國貪官或原計劃去美國的貪官，都感到了潛在的威脅，得想新出路，另找“天堂”。

“洗錢天堂”澳大利亞

2007年，是中國人海外移民的第三波高潮，也是貪官在海外置業的最瘋狂時期的開始。

由于西方歐美國家推出“投資移民”，不只貪官急于海外置業，就是靠合法路徑“先富起來的”中國人，都動心了。隨著中國經濟騰飛，特別是樓市升溫、股市大漲，一部分人積聚了相當數量的財富，促使投資移民急增。

據國內移民中介提供的數據，中國公民進行海外移民的主要國家中，投資移民方案最低投資額分別是：美國50萬美元（約330萬元人民幣），加拿大80萬元（約550萬元人民幣），澳大利亞80萬澳元（約454萬元人民幣），新加坡150萬新元（約962萬元人民幣）……這對中國貪官們來說，額度并不高，低門檻讓中國貪官們的投資、置業熱情格外高漲。

這一波移民潮中，中國貪官們的海外置業地選擇也豐富了起來，其中去南太平洋島國買房最為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