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與朝鮮：65年間悄悄地做朋友王鐘的

10月30日，平壤的金日成體育場，一名中年外國男子脫下深色外套，換上寶藍色球服，走進綠茵場，手把手地給蒙古和朝鮮的少年足球運動員做了一次示范。看臺上，還坐著被媒體稱為朝鮮“二號人物”的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永南。

金正恩繼任朝鮮最高領導人一年多以來，這樣的場景第一次出現。這位中年外國男子叫額勒貝格道爾吉，是剛剛連任的蒙古總統，這是他連任后首次正式出訪，而朝鮮，也以十足的熱情接待了金正恩上臺后第一位來訪的外國元首。

蒙古與朝鮮，感情正繼續升溫。

65年“蒙朝情深”

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前，1948年10月，蒙古國成為第一個與朝鮮建交的亞洲國家。

朝鮮族和蒙古族有共同的文化淵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成吉思汗征服亞洲的年代之前，這或許是兩國友好關系的感情基礎。他們祖先一起打獵的歷史，也可以幫朝鮮借到一些急需的糧食。

朝鮮戰爭結束后，蒙古作為兄弟國家開始了對朝鮮的援助。當時的《人民日報》報道說，在1953年8月，蒙古人民就贈送給朝鮮“耕馬和種馬一萬七千匹”，援助物資還包括“皮大衣、鹿皮、皮靴和肉類”。

而2013年4月，朝鮮駐蒙古大使對蒙古總統說，“朝鮮也許會面臨嚴重的糧食短缺”，意思是讓蒙古提供糧食援助。由于朝鮮在核試驗問題上態度強硬，2013年4月就沒收到例行的糧食援助，此時，朝鮮想到的是蒙古。

朝鮮輸入蒙古的是“思想”。朝鮮人把主體思想的對外傳播當成一件大事，而“蒙古爭取自主發展白頭山協會”是朝鮮在蒙古的思想陣地。2012年，金正日著作《關于主體思想》單行本就由這個組織在蒙古出版。主體思想甚至吸引了蒙古最知名的科技大學的師生信奉。

該協會還舉辦過金正日著作的研討會，“向全世界證明朝鮮是政治思想強國、軍事強國”。

蒙古一所中學的班級還以金日成的名字命名，教室里懸掛著這位外國領導人的“太陽像”，一如朝鮮的學校。而“金日成班”的學習資料，是金日成和金正日的著作。

他們為何選擇彼此

蒙古作為內陸國，其地緣政治格局被一些西方學者比喻為“三明治”——被中國和俄羅斯夾在中間。為此，蒙古只好尋找其他國家作為伙伴，并親切地稱他們為“鄰國”，在外交上表達為“第三鄰國”，朝鮮就在名單之中。

冷戰結束以后，蒙古擺脫了蘇聯衛星國的命運，多邊主義外交顯著加強，甚至在大國之間承擔了“平衡手”的角色。

因為朝鮮沒有與日本建交，旅日朝鮮人總聯合會（以下簡稱“朝總聯”）承擔了部分“使館”功能，包括向在日本的朝鮮公民發放護照，但因為朝總聯不斷往朝鮮“輸血”，自己欠了很多債，法院要拍賣其大樓。經過兩輪拍賣，蒙古一家商業咨詢公司“阿巴勒”最終得標，只要日本法院通過審查，買賣就可以完成了。不過日本媒體發現，“阿巴勒”其實是2013年1月才注冊成立的公司，有分析稱，朝鮮為使實際上一直起到大使館作用的朝總聯建筑不落入第三者之手，借由友好國家蒙古的公司得標。

2007年9月，蒙古成為朝核問題六方會談的“第七方”。那年六方會談的一個工作組會議，經蒙古邀請來到首都烏蘭巴托召開。當時蒙古外交部官員指出，蒙古是東北亞唯一沒有參與六方會談的國家，他們顯然不愿意被晾在一邊。

有時候，朝鮮甚至成為蒙古擺脫兩大鄰國中國與俄羅斯的籌碼。

《中國能源報》2013年6月報道說，蒙古的一家石油公司計劃收購朝鮮最大的煉油廠勝利煉油廠20%的股份，準備通過俄羅斯鐵路系統將加工好的石油產品運回蒙古。上述報道分析指出，蒙古石油有限，燃料短缺，為了減少對老鄰居中國和俄羅斯的依賴，石油儲量還算不錯的朝鮮成為了另一種選擇。

艱難的“算計”

就在這次蒙古總統額勒貝格道爾吉訪問朝鮮之前，他其實還“悄悄”前往日本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開展了一次非正式訪問。安倍罕見地邀請額勒貝格道爾吉到自己的私邸做客，被媒體形容為一場“秘密約會”。

因為日本與韓國關系交惡，無法依靠韓國解決朝鮮綁架日本人質的問題，蒙古總統此次朝鮮之行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替日本轉達希望解決人質問題的愿望。

而在他訪朝期間，“烏蘭巴托對話機制”又一次浮出水面。這一設想最初由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提出，希望將來圍繞朝鮮的會談能由蒙古而非中國牽頭。

但這種繞開中國的對朝會談能取得多大成就，恐怕連蒙古都無法評估。

在此次蒙古總統訪朝之前，不少媒體預測這將成為金正恩的外交首秀。但是四天的訪問結束，卻沒有看到額勒貝格道爾吉與金正恩會面的公開報道。眾多媒體猜測，金正恩希望把“首秀”留給中國領導人。

此外，不可忽略的還有位列蒙古“第三鄰國”名單上首位的美國。英語已經取代俄語成為了蒙古的第一外語，蒙古希望與美國發展關系來穩固自身安全，甚至為此與北約建立了準同盟關系，而美國則希望借蒙古影響朝鮮形勢。

2004年10月，當時的美國總統小布什簽署了《朝鮮人權法案》，公開鼓勵朝鮮人離開祖國，到他國尋求“政治避難”，而蒙古則成為設立收容朝鮮人“難民營”的理想國。

對此，蒙古左右為難，于是在公開場合對“難民營”問題避而不答。

朝鮮為了阻止蒙古成為“難民”的中轉站，重新開設了朝鮮駐烏蘭巴托的大使館。此前的1999年，因為蒙古與韓國發展關系，朝鮮關閉了這個大使館。而重新開館之舉相當于給了蒙古一個臺階下，蒙古這下能告訴美國：你看，他們都建大使館了，朝鮮人逃到我這兒也沒用，別再逼我了。

〔本刊責任編輯 柳婷婷〕

〔原載《壹讀》2013年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