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芯邑
“‘時間差的難題不應簡單推到學校或老師身上,應該交由社會機構解決。至于私人托管班存在的一些問題,應該由政府規范和市場競爭解決,而不能因其存在問題就放棄。”
在很多大中型城市,小學生一般下午三點半就會放學,但家長大多要到五六點才能下班,學生放學后的“一個半小時”怎么安排,成了很多家長頭疼的難題。一些家長迫不得已把孩子送到校外托管機構,但不少托管班缺乏資質、亂收費、無監管的現狀也讓家長難以抉擇。
為此,南京市教委出臺規定,全市小學按時離校確有困難的學生全面實行“彈性離校”,由家長提出申請,經學校批準后可以合理調整放學時間,校方安排活動,實行免費托管。
近日,北京市教委規定,學校可以組織興趣班和社團活動,所有活動經費由政府買單,鼓勵學校聘請社會兼職教師進行指導,還可以將“一個半小時”的活動整體承包給社會企業、組織和單位。
北京、南京積極探索“彈性離校”,這種模式是否能解決“一個半小時”的難題,抑制無資質社會托管班泛濫的亂象?記者進行了深入采訪。
社會托管亂象
在北京市中關村第二小學華清校區,記者發現,該小學對面的社區里,建有許多課外教學機構,主要有興趣班和托管班兩種形式。其中,興趣班包括英語、音樂、繪畫等,也具有部分托管功能,可以幫助家長接送孩子。這些興趣班的收費頗高,每月都在七八千元左右,按小時計費也多在百元以上。
相比之下,托管班的收費要低得多,平均每月為600~1200元不等。除按月托管外,還可以臨時托管,以小時或次數計費,一小時30元左右。
目前,北京市場上的托管班有私人家庭式托管和由民辦課外輔導機構開辦的托管班兩種形式,一般設在小區或學校周邊。許多小區內的托管班,為節約成本,衛生狀況、人員健康、食品安全、消防設施等方面都未達標。很多托管班沒有營業執照,沒有消防、衛生許可證,工作人員也沒有相應證件,托管班的教學質量和用餐安全也缺乏保障。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表示:“這些私人托管班的教師資質、配套設施、衛生安全等問題令人擔憂。”他說,目前,小區里私人開設的托管班幾乎都沒有資質,收費后也無法出具任何教育機構的收費憑據或發票,一旦出現問題,責任很難界定。
此外,托管班究竟由教育部門管理還是工商部門管理還沒有定論。目前,工商審批項目中并沒有專門針對托管班的業務內容,課后托管實際上是一個無人監管的灰色地帶。
中國政法大學開放教育管理辦公室主任吳景明說,托管班在監管上存在盲點,原因是性質特殊,和教育、衛生、消防、工商等多個部門交叉,所以發生糾紛之后,沒有明確的處理依據。
他認為,目前可以明確的是,商業性托管機構應該由教育部門認定和管理,但這些機構在注冊時往往打“擦邊球”,比如在教育部門以教育培訓機構名義備案,在工商部門則以營利性商業機構進行認定,這樣就可能造成“兩邊漏管”的局面。
學校托管試點
“由于‘時間差問題,我們無法接孩子,無奈之下才讓孩子進入托管班,可有些托管班的資質難以認證,對方也給我們出示過各種證件,非常齊全,可根本無法辨別真偽。”中關村第二小學四年級學生李佳的母親楊慧告訴記者。
此類尷尬在南京同樣存在。記者從南京瑯琊路小學了解到,存在孩子“接送難”問題的家長并不在少數。該校副校長胡志宏介紹:“每天放學后,都有不少學生要在學校多留一會兒,這些學生的家長基本都是雙職工,家里沒有人可以按時來接。”
南京市教育局初教處處長戴興海對記者表示,從2013年11月1日南京推行“彈性離校”制以后,上述情況得到了改善,這樣既可以為家長分憂,又能充分利用學校的教室和場館資源。目前,瑯琊路小學已有100名學生申請延遲離校,每個年級集中在一個班,每個班由一名老師負責管理。南京市游府西街小學選擇延遲離校的孩子已近200人。“全市5所試點學校已經有近千名學生家長不再因為沒時間接孩子而煩惱。”戴興海說。
對于南京的“彈性離校”制,家住北京海淀區的王云表示:“這樣確實能有效保障孩子的安全,希望北京的學校也能盡快實行,畢竟孩子在學校里比在外面的托管班更讓家長放心。”采訪中,持這種觀點的家長占多數。
儲朝暉認為,南京的“彈性離校”制和以前各地的相關制度不一樣,不過,目前南京也只是試行,還沒有完全推廣,難免會有很多問題漸漸顯露出來,如輔導老師短缺等。如果這些問題可以得到解決,完全可供其他城市借鑒。
“彈性離校”隱憂
“彈性離校固然能解決家長無法按時接孩子的問題,但也會引發不少其他問題。”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袁桂林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學校是有限職能的教育機構還是無限職能?另外,學生在放學留校期間一旦發生人身、心理傷害,誰來承擔責任?
令袁桂林擔憂的是,隨著南京市“彈性離校”制的推廣,今后申請延遲離校的學生可能還會增加。“讓老師下班后還待在學校里看管、陪護學生,勢必延長其工作時間。加之,彈性離校擠占老師休息和備課的時間,也難免對教學造成影響。”袁桂林說。
在儲朝暉看來,“時間差”的難題不應該簡單推到學校或老師身上,應該交由社會機構解決。有資質的托管班和請家政是不錯的解決辦法。至于私人托管班存在的一些問題,則應該由政府規范和市場競爭解決,而不能因其存在問題就放棄。
他同時擔心,鼓勵校外機構進駐校園,又如何來保障學生的安全?
應雙管齊下
儲朝暉表示,不能把托管班“一棒子”打死,市場上也有不少口碑好、資質齊全的托管班,學校開辦托管班也會受到一定限制。不過,社會托管班需要得到有效監管,有關部門應加強對行業的規范管理,盡快取締那些無資質、不規范的托管班。
儲朝暉建議,首先,政府部門應出臺統一的學生托管行業管理規范和準入標準,明確托管機構審批程序及相關標準,明確管理主體和部門監管職責,為多部門聯合執法提供依據。其次,各學校可以采取收費方式提供課后托管服務,學校辦托管班,不僅提供人身監護服務,還可以發揮專業優勢,家長也可以放心地將孩子留在學校。最后,各部門應聯動加強對托管班的監管。托管機構涉及工商、教育、消防、衛生、物價、稅務、街道等多個部門和單位,政府應該組織多部門聯合執法,對托管企業、個體工商戶作全面摸查和清理整治,在摸清底數的基礎上進行監督管理。
與此同時,學校與市場的托管班可相互競爭,社會上有信譽的托管班和口碑不錯的校辦托管班可同時并存,供家長自主選擇,這樣或可激勵學校辦好托管班。如果完全由學校壟斷,缺乏競爭壓力,還可能出現“亂收費”現象,家長就沒有選擇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