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婷婷,焦 艷,朱慧芳
(安徽大學 社會與政治學院,安徽 合肥 230601)
隨著現代化的飛速發展,傳統文化受到了嚴重的沖擊,非物質文化遺產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研究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問題迫在眉睫。本文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現狀進行系統梳理,指出研究中存在的問題,為以后的相關研究提供借鑒。
關于生產性保護的概念,學術界出現了很多不同的解釋。《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一書認為所謂生產性保護方式,是指通過生產、流通、銷售等方式,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及其資源轉化為生產力和產品,產生經濟效益,使非物質文化遺產及其資源轉化為生產力和產品,產生經濟效益,使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生產實踐中得到積極保護,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良性互動。[1]呂品田從遵循非物質文化遺產自身規律出發,認為生產性保護是契合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存在形態和傳承特點,不斷“生產”文化差異性的一種生態保護方式。[2]宋俊華從文化生產角度認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就是把非物質文化遺產置于其所賴以產生的生產實踐中去保護,通過人類的生產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3]劉愛華認為,生產性保護就是從現實服務功能出發,視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及其資源為生產力,推動文化產品的生成和轉換,通過產業化操作,挖掘其經濟價值,煥發生命力,從而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良性互動,達到保護的目的。[4]王建祥認為生產性保護是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真實性、整體性、傳承性為核心,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及其資源轉化為物質形態的保護方式。[5]李志丹認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生產性保護,是在做好搶救和保護的前提下,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經濟資源加以合理開發,科學利用其經濟價值,在市場化、商品化的時代背景下發揮其經濟價值,實現文化保護與經濟發展的良性循環互動,以保護帶動發展,以發展促進保護。[6]綜上可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就是在尊重非物質文化遺產自身特點的前提下,將非物質文化遺產放入經濟領域,來轉化為文化產品。
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同于其他文化遺產,其形式和內容具有兩個顯著的特征,即活態性和發展性。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性和發展性,決定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不能放在博物館里僅供展示,必須在生產和生活實踐讓其不斷發展。[7]生產性保護方式將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發展經濟有機結合,在經濟開發中賦予非物質文化遺產鮮明的地域特色和文化內涵;在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保護的同時,使非物質文化遺產保持原有的生機和活力,使之擁有賴以生存的土壤,以確保其創新和可持續發展。[5]因此,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是一種更具生命力和實踐性的保護方式。但是,應該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都可以用生產性保護的方式進行保護。生產性保護是在市場經濟和現代工業文明的基礎上提出的,必須有需要,有消費,才有市場。[7]
在生產性保護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方式之一的起步時期,中華老字號咀香園在如何將制作工藝作為企業文化來加以弘揚的問題上,選擇了發展工業旅游作為一種嘗試,并取得了出色成績。[8]隨著生產性保護的深入發展,全國大部分地區開始有意識地對自身存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生產性保護,自覺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生產結合起來,在發展的同時加強保護。
2006年隨著“生產性保護”的提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研究進入到發展階段。數十年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發展突飛猛進,已然進入到一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發展高潮。隨著“生產性保護”的深入,大部分地區政府機關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認識逐步加深,其保護環境也得到優化,擴大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品牌的影響力,取得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雙豐收。在現階段對一些逐漸邊緣化,或處于瀕危狀態或是即將消亡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實施生產性保護,都是在法律的保障下,在政策的指引下,在公共財政的支持下進行的。[10]政府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政策還表現在:全面開展普查工作,構建名錄體系,啟動各種保護工程,完善工作機制;確立傳承人制度,貫徹以人為本;興建生態保護區,促進可持續發展,建立專業網站,實現信息化保護。[11]我們已經認識到確認繼承人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性,在實行生產性保護的同時,將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代表性繼承人確定下來,將生產性保護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相結合,保證非物質文化遺產在保護中發展。
第一,相關的地方性法律法規不健全,國家的相關保護政策落實不到位。國家制定的相法律法規,一般是從宏觀層面來進行規范,而對于地方性的具體的問題,并沒有相關的法律法規來規范引導。國家制定的保護政策,也應當有符合當地實際的配套措施和獎勵機制。[12]由于各地區的經濟、社會、人文以及自然環境等因素的差異,國家的相關保護政策不可能在各地區完全復制來實行,從而導致很多地區的政策落實不到位,阻礙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發展。
第二,“非遺”項目所有權問題,制約著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展。所有權不明,即無法明確“繼承人”。許多人僅僅是某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代表而已,并不能說是真正的所有權人。這樣的“所有者缺位”問題,往往導致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生產性保護時,大家一擁而上搶奪其經濟效益,而對其保護卻不負任何責任。
第三,各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發展不平衡。在發達地區,由于先進的技術和龐大的資金支持,非物質文化遺產依附良好的保護環境,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但是有些少數民族的偏遠地區,由于資金技術的缺乏,少數民族地區的保護工作機制尚未建立,普查工作尚未全面開展,工作推進緩慢、滯后。[13]
第四,民眾缺乏保護意識,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過度開發和損毀性利用。很多地方一提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就認為這就是要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商業化,民眾一擁而上,為追求經濟利益,完全用現代化工業生產方式,大量地生產不合格的 “非遺”產品,導致“非遺”市場上魚龍混雜。
第五,資金投入不足,企業資金匱乏。目前“非遺”項目的“生產性保護”基地主要是中小型企業。而中小型企業融資困難,限制了“非遺”項目占領更大的市場份額。盡管自2006年開始,中央財政專項就安排了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補助經費,但對于我國數量龐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來說,仍然只是杯水車薪。
第六,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后繼無人。以往掌握“非遺”技藝的傳承人普遍高齡化,他們一方面害怕手藝失傳,一方面又不愿意手藝外傳,部分老藝人認為技藝不外傳,沒有收徒意識。另外,“非遺”技藝學習一般難度高,時間長,傳統工藝回報有限,短期內不能實現財富積累。
第一,健全相關法律法規,進一步加強各級政府的政策落實,充分發揮政府的主導作用。政府是組織者和管理者,必須充分而正確地發揮主導作用,建立起完善的保障機制,完善各項配套設施,堅持社會參與,協調多方面力量。[14]
第二,面向市場,明晰產權。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建立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特點相符合的產權制度,確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所有權和收益權,使生產者有“非遺”項目的“主人翁”責任感,從而積極維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延續和發展。
第三,完善中西部地區“非遺”保護基礎設施,引導土著居民參與保護。國家在制定相關保護政策時,應該適度向中西部地區傾斜,將更大力度放在中西部地區,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設施和傳習基地。在非遺保護的實踐工作中,完全可以使保護與創新兼顧并行,以商養文、以產品養作品。[15]因而,可以引導土著居民參與到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中,堅持保護與開發并重,帶動中西部地區的“非遺”的生產性保護,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雙豐收。
第四,深入開展宣傳教育,轉變“非遺”項目生產方式。只有把“非遺”宣傳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才能提高全社會對“非遺”的認識和保護“非遺”的文化自覺性,努力營造“廣泛參與、深入挖掘、有效保護、合理利用、創新發展”的良好氛圍。[16]因此要把更多的保護意識而不是發展意識灌輸在“非遺”項目開發的民眾心中,凝聚成一種一致向上自我榮譽感,讓他們意識到他們是在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做貢獻,而不僅僅是簡單的產品生產;促使民眾轉變生產方式,將傳統工藝與現代機器生產相結合,尋求一種相對平衡的生產方式。
第五,拓寬社會資金籌集渠道和形式,形成多元化籌資渠道。應當從政府方面,加大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財政預算;與此同時,重視社會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支持,加強社會公益性資金的籌集力度,拓寬籌集渠道和方式,為實行“非遺”項目生產性保護的中小企業奠定穩定的資金基礎,使中小企業在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過程中無后顧之憂。
第六,注重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人才隊伍建設。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物質文化遺產的一個重要區別在于,它主要依附于人而存在。[5]因此首先要轉變老藝人的思想觀念,讓老藝人愿意手藝外傳;其次,加強對年輕人的傳統文化教育,使年輕人有保護傳統文化的意識;再次,政府應當對“非遺”繼承人有相關的優惠和補助政策,設立專門的保障基金,保證繼承人的生活水平,才能激發繼承人的積極性,使“非遺”項目后繼有人。
當然,目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還面臨很多其他的問題,我們應當在其基礎上提出相關的解決措施。比如“非遺”產品市場狹小,必須對其進行創新,進一步拓展產品市場。但是,“非遺”產品的亮點正是其傳統性和歷史性,我們不能過度創新而失去了“非遺”產品的本真性,因此也要正確處理傳統技藝與科技創新之間的關系。“非遺既能生產原汁原味的傳統工藝品,也可以融入到最時尚的產品中,這就需要高水平的設計者與傳統藝人合作針對消費者訴求,設計出既有地域傳統特色,又時尚的作品。”[17]
首先,在生產性保護模式選擇上,應當慎用“旅游”模式。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模式摸索中,很多學者都提出“打造非物質文化旅游”這樣一種商業化模式,同時這樣一種模式也在一些“非遺”項目的生產性保護中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如咀香園杏仁餅2004年提出的工業旅游概念。但是,陳華文提出,必須避免因生產性保護而使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旅游化,這種旅游化的傾向,將極大地傷害非物質文化遺產本身。[18]徐漣認為,“生產性保護”不等于商品化、產業化和旅游化。[19]我們可以試著去尋求一種更合適的生產性發展模式,并將旅游化模式進行完善,減少其弊端。
其次,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核心是保護,即保護“非遺”項目的“原汁原味”。非遺保護成敗的標志在于:不論采取何種方式,包括生產性和產業化方式,都必須以非遺項目的核心技藝(而不僅是技術)和核心價值(原本的文化蘊涵)得到完整性的保護為前提,而不是以犧牲其技藝的本真性,完整性和固有的文化蘊涵為代價。[20]因此,在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生產性保護中,我們不能過分強調其經濟效益,而應當以尊重“非遺”項目的“本真性”為前提,在“非遺”項目的“本真性”基礎上進行保護發展。
最后,正確處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關系。張兆林認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產性保護不能排斥經濟效益,甚至離不開經濟效益,但是主要的衡量因素是社會效益,應當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21]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充分發揮傳統文化的影響,體現的是社會效益;實行生產性保護,將非物質文化遺產產品放到市場上,發揮市場的作用,利用市場實現經濟效益,反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社會效益。
通過對學術界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有關文獻的收集與整理,筆者認為,今后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研究可以參考到以下方面:
第一,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進行全面、系統和比較性的研究,同時也顧及到一些特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據筆者對手頭掌握的相關研究文獻來看,人們在談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方式保護的時候,主要是針對物質生產的內容,如傳統手工藝、傳統醫藥炮制等等,而對于其他內容很少涉及。筆者認為,可以改進研究方法,加大對生產性保護的跨區域、跨文化的“非遺”項目比較研究,分析不同“非遺”的差異性,以及生產性保護方式在不同“非遺”項目上不同的適用性。另外,顧及到一些特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如流動性非物質文化遺產等,防止其被邊緣化。
第二,對生產性保護中的生產模式進行新的探索。生產性保護作為一種保護方式,其生產模式卻很少,基本固定于企業生產—市場和旅游—市場模式,沒有去挖掘一些新的保護模式,這樣使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受限。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應該試著對生產性保護的生產模式進行一些新的探索,顧及到不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自有的特殊性。
第三,對生產性保護的利益相關者進行研究。前文筆者提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最大特殊性在于,它是依附于人而存在的。從這個層面上來看,生產性保護中涉及到的利益相關者就尤為重要。在某一非物質文化遺產中,涉及到政府、社會、企業以及繼承人。政府和社會主要看中社會效益,而企業注重經濟效益,繼承人則夾在中間,即希望手藝不失傳,又希望保證一定的生活水平。如何處理這四者之間的平衡,是實行生產性保護不得不考慮的一個現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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