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素娟
(1.通化師范學院 歷史與地理學院,吉林 通化 134002;2.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歷經宋元戰爭的兵火,西南地區的原有經濟成果不僅損毀,甚至出現了倒退,人煙稀少、經濟凋敝。尤其是四川地區更為嚴重,居民或逃或徙,無復存者。時人虞集說四川在宋元戰爭中“受禍慘甚,死傷殆盡,千百不存一二”。[1]但在元百余年統治中,西南經濟獲得了恢復和發展。探其原因,政府在其中發揮了主導作用,歸納如下:
元代屯田的規模之大,分布之廣,是以往朝代無法比擬的,正如《元史·兵志》所載“內而各衛,外而行省,皆立屯田……由是而天下無不可屯之兵,無不可耕之地矣”。[2]2558元政府對屯田問題高度重視,每征討某地,即開展屯田,以供軍需。至元十一年(1274)愛魯 “閱中慶版籍,得隱戶萬余,四千戶即其地屯田”。[2]3012二十一年(1284),四川行省決定:“除沿邊重地,分軍鎮守,余軍一萬人,命官于成都諸處擇膏腴地,立屯開耕”。[2]2573世祖至元年間是元代屯田的極盛時期,西南屯田大多都是在世祖時期開墾的,到元中期屯田已遍布西南各地。四川軍民屯田29處,以成都平原上的崇慶州(治今崇州市)和灌州(治今都江堰市)屯墾規模最為龐大。云南軍民屯田12處,幾乎涵蓋云南全境。大德九年(1305),元政府對云南屯田進行了整頓,“命伯顏察而蕫其事”。[2]466同樣在湖廣行省南北三千里地面上,元朝“置戍三十有八,分屯將士以守之。由是東盡交廣,西亙黔中,地周湖廣,四境皆有屯戍”。[2]3811軍屯參加者主要是駐守當地的外省軍人,由軍屯名稱可知,如河東陜西等路萬戶府軍屯、興元金州等處萬戶府軍屯、炮手萬戶府軍屯等,炮手一般都稱為回回炮手,多由回回人組成。政府還充分調動當地土軍參加,云南有土軍參加的軍屯共九處,參加軍戶3232戶。[2]2575-2578有民戶參加的民屯三行省共計19處,屯田戶44503戶,[2]2575-2578這些民戶主要由當地編民、漏籍人口、無主人口組成。如至元十二年(1274),拘刷大理、金齒等處州縣漏籍人口“二千六十有六戶,置立屯田,十四年,簽本府編民四百戶益之”。[2]2575同年立中慶民屯,“于所屬州縣內拘刷漏籍人戶,得四千一百九十七戶”。[2]2577這些漏籍民戶中當有一定比例的外來人口,明朝中慶地區“土著之民不獨僰人而已,有曰白羅羅、曰達達、曰色目及四方之為商賈、軍旅移徙曰漢人者雜處焉”,[3]4一般認為,明前期成為土著的達達(蒙古族人)、色目人(回回人)和漢人多是元代遷入的移民后裔。再如四川的夔州路,位于今天四川盆地的東北部,元初在此“立保置屯田,得流民三十九萬余,以實邊鄙”[4],至元十九年(1282)時,“四川民僅十二萬戶”[2]247,顯然此39萬流民中大部分應是避難而南下的西北難民。在廣西,政府還積極招募少數民族參與屯田,成宗大德二年(1298)“募牧蘭等處及融慶溪洞徭、撞民丁,于上浪、忠州諸處開屯耕種”[2]2579。后又在藤州屯田,共開墾出稻田達七百四十多頃。參加屯田的還有“蒙古奧魯亦編間民屯,使之雜耕”。[5](奧魯即軍人家屬所在地,明時漢譯為老小營,元政府允許軍人出征攜帶家屬,蒙古奧魯也指軍人家屬)元人王惲說奧魯與民雜耕的好處 “不惟調習水土可使久居,且免每歲疲于奔命之役”。[5]湖廣行省平章政事哈剌哈孫在處理廣西元帥府請募南丹五千戶屯田之事時,認為用“土著之民,誠為便之,內足以實空地,外足以制交趾之寇,可不煩士卒,而饋餉有余”。[2]3292可見政府對屯田之利認識相當深刻,這也是調動多方人力開展屯田原因之所在。直到元后期,屯田還在繼續,元統二年(1334),“立湖廣黎兵屯田萬戶府,統千戶一十三所,每所兵千人,屯戶五百,皆土人為之”。[2]824政府大力發展屯田使西南農業生產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三省共屯田44處(并不包括沿邊軍衛的屯田),據方鐵統計屯墾田地約計36萬余畝,這在當時已是相當可觀的數字[6]302。成宗大德年間,四川省稅入糧116574石,湖廣省稅入糧843787石,全國第四位,云南省277719石,全國第五位。[2]2360-2361可見西南地區的農業經濟已在全國占有主要地位。同時大量移民的進入也傳播了先進農業生產技術,改變了少數民族地區落后的生產方式,推動了西南部分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發展進程。
元政府對參與屯墾的軍戶、民戶實施優惠補貼政策。給他們提供種子、耕牛、生產工具,免其差徭,對于無產民戶,官給無主荒地耕種。如中慶路軍民屯田,官給民戶“田一萬七千二十二雙”,給土軍戶田“二百三十四雙”(一雙相當于四畝)。[2]2576曲靖等處軍民屯田,官給田“一千四百八十雙”。[2]2577元末時這一政策仍在實行,元統二年(1334年),立湖廣黎兵屯田萬戶府時,給屯田土戶“田土、牛、種、農器,免其差徭”。[2]824同時元政府常常把官田也賜給農民耕種“泰定三年,以山東、湖廣官田賜民耕墾,人三頃,仍給牛具”。[2]667對于蒙古人、色目人,政府的優惠政策更為多些,給蒙古和探馬赤軍等軍戶,撥予土地,“四頃以下者免輸地稅”[2]267,若超過四頃,其超過部分則須征稅,征稅的稅額也是比較輕的。
賑恤與救助一直是國家施政的主題,由于西南大部分地區剛剛經歷兵火,加之災害的影響,民困,無以為生,政府多次賑恤災民。至元八年(1271),因“四川民力困弊,免茶鹽等課稅,以軍民田租給沿邊軍食”。[2]137十七年又賜“四川貧民…等馬、牛、羊價鈔”。[2]223元貞二年(1296),“以調兵妨農,免廣西容州等處田租一年”。[2]404大德十年(1306),“成都等縣饑,減直賑糶米七千余石”。[2]471至治三年(1323),“賑恤云南、廣海、八番等處戍軍”。[2]642泰定四年(1327),云南“烏撒、武定二路饑,賑糧、鈔有差”。[2]679至順二年(1331),給“云南行省鈔十萬錠,以備軍資、民食”。[2]780三年(1332),“云南大理、中慶等路大饑,賑鈔十萬錠”。[2]803元中期后,國家經濟實力有了一定的增長,政府給予西南地區免除租稅的照顧,如至順三年(1332)“免四川行省境內今年租”,“免云南行省田租三年”。[2]803顯然政府力圖通過賑恤、免租的手段來恢復發展西南地區的經濟。元末社會動蕩不安,各地起義蜂涌不斷的情況下,政府仍然對西南地區實行賑恤政策。元統二年(1334),大理、中慶等路,因曩因脫肩、敗狐發動叛亂和自然災害的影響,民多失業,“發鈔十萬錠,差官賑恤”。[2]822優惠、賑恤、救助政策體現了政府在經濟發展中的主控作用和對西南邊疆發展的高度重視。
元政府把屯田增戶作為獎懲官員的標準,因而許多官員針對西南地區少數民族眾多、農業生產技術較為落后的情況,因勢利導,教民農耕知識、興修水利等。賽典赤初到云南就對各地進行了實地調查,針對各地不同情況,因地制宜的制定賦稅政策,史載賽典赤“詢其地之所宜,宜馬則入馬,宜牛則入牛,并與米值相當,不產牛馬入以銀。今之糧折牛馬,糧折銀是也”。并貸給少數民族“牛、種、耒耜、蓑笠之具….夷人輸租二斗”,[7]4可以說因地制宜的輕稅額政策極大地調動了少數民族從事農業生產的熱情。云南無“無秔稻桑麻”,他“教民播種”,興修水利,“為陂池以備水旱”。[2]3065與他同來的張立道教爨、僰之人飼養蠶桑“收利十倍于舊,云南之人由是益富庶”。昆明有一昆明池,“介碧雞、金馬之間,環五百余里,夏潦暴至,必冒城郭”,張立道“求泉源所自出,役丁夫二千人治之,泄其水,得壤地萬余頃,皆為良田”。[2]3916趙世延在四川時“修都江堰,民尤便之”。[2]4164烏古孫澤在廣西,“陂水墾田,筑八堨以節潴泄,得稻田若干畝,歲收谷若干石為軍儲,邊民賴之”。民歌之曰:“舃鹵為田兮,孫父之教。渠之映渙兮,長我秔稻。自今有年兮,無旱無澇”。[2]3834水利的興修給西南各地的農業生產帶來了直接效益,郭松年在趙州甸看見:“神莊江(即鳳儀大江)貫于其中,溉田千頃,以故百姓富庶,少旱虐之災”。[8]14對于屯田,官員們給予高度重視,賽典赤長子納速刺丁繼任父親為云南平章政事時“屯田課程專人掌之,歲得五千兩”。[2]3067趙世延在“重慶路立屯田,物色江津、巴縣閑田七百八十三頃,摘軍千二百人墾之,歲得粟萬一千七百石”。[2]4165在發展經濟的同時,官員們也寬政愛民,力求吏治民安,立智理威在四川任官多年,“蜀人饑,親勸分以賑之,所活甚眾。有死無葬者,則以己錢買地使葬。且修寬政以撫其民,部內以治”。[2]2959正是許多官員的模范帶動,大力引導,使西南社會“民情丕變,舊政一新”,“吏治文化,侔于中州”。[9]84-84可見官員作為政府的施政者,他們在西南地區經濟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體現了政府的領導作用。
綜上可得知,元政府在西南經濟發展中扮演了主要角色,是西南經濟發展的領導者和主導者;北方大量移民的遷入,為西南經濟發展提供了人力資源和直接動力;移民中的仕宦群體是西南經濟發展中的助推力量。正是在政府的主導和其他因素的綜合作用下,西南社會在元百余年間獲得了發展和革新,為明清時期西南社會的全面轉型提供了重要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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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虞集.道園學古錄 [M].四部從刊本.
[2]宋濂.元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6.
[3]陳文,著.李春龍,劉景毛,校注.景泰云南圖經志書校注[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
[4]歐陽玄.圭齋文集[M].四部叢刊本.
[5]王惲.秋澗先生大全文集[M].四部叢刊本.
[6]方鐵,方惠.中國西南邊疆開發史[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
[7]張洪.南夷書[M].濟南:齊魯書社影印本,1997.
[8]郭松年,著.王叔武,校注.大理行記[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
[9]李京,著.王叔武,校注.云南志略[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