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空位默認值與毛澤東詩詞的隱譯和顯譯

鄒幸居

（廣東白云學院 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0450）

框架空位默認值與毛澤東詩詞的隱譯和顯譯

鄒幸居

（廣東白云學院 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0450）

毛主席喜歡在詩詞中留白，翻譯這些空白的方法分為隱譯法和顯譯法。從認知的角度看，這些空白是文本的語言符號所激活框架的空位，而空白的填充值則是框架空位的默認值，這些默認值使得看似沒聯系的文本語言符號之間建立起連貫關系，讀者因為擁有框架并能夠調用框架空位的默認值填補空白而獲得文本意義。隱譯就是保留文本空白，讓譯入語讀者調用框架空位的默認值填補框架空位獲取意義；顯譯就是明示框架空位的默認值，顯示框架內所隱含的意義。譯者采用隱譯或顯譯的標準是所使用的譯入語語言符號足以激活理解文本所需要的框架和默認值。

空白；框架；默認值；隱譯；顯譯

毛澤東詩詞是中國藝術文化寶庫的明珠，有限的詩詞篇幅里往往包含深意，讀者在閱讀這些詩詞時需要經過一系列的認知活動，才能填補詞中的空白，體會字里行間的深意。譯者在處理這些空白時，有隱譯和顯譯兩種選擇，它們并不僅僅指在翻譯時減少語言符號或增加語言符號，而是指是否明示讀者在填補文本空白時所需的認知結構；選擇隱譯或顯譯的標準是所提供的譯入語語言符號足以讓譯入語讀者完成所需的認知活動、填補詩詞空白、獲取語言符號隱含的意義。

一、框架空位默認值和文本空白的翻譯

（一）框架空位默認值和文本空白的填補

理解毛澤東詩詞空白所需的認知結構是框架，即“儲存在記憶中的，表征特定情景的信息結構，是含有若干節點和聯接的網絡系統”[1]1?？蚣苡稍S多空位（slots）組成，當沒有具體信息輸入時，這些空位的填空值（slot-fillers）為默認值（default value）——“在沒有提供明確的語篇信息的情況下的槽孔值”[2]116。

下面的例子可以說明框架空位默認值與空白填補的關系：“Jane was invited to Jack’s Birthday Party. She wondered if he would like a kite.She went to her room and shook her piggy bank.It made no sound.”[1]23這段話表面沒有聯系，可視為文中空白。但是，“Birthday Party”激活的框架空位默認值為Buy Presents，“Buy Presents”事件框架包括了動作空位默認值buy以及事物空位默認值Presents，“Presents”框架空位默認值為kite等表示物體的范疇，buy激活了另一個事件框架“fetch money”，其事物空位默認值為piggy bank，“piggy bank”的空位默認值包括了make some sound和made no sound，分別代表了with coins和without coins。通過調用被激活的框架的默認值，讀者填補了框架空位，也就是文本的空白，從而獲取了文本的意義：簡受邀參加杰克的生日晚會，她準備送風箏作為禮物，于是回家打開錢罐找錢，但是錢罐沒有聲音，里面沒硬幣。

（二）認知視角下文本空白的翻譯

框架受到世界各國人們體驗世界的經驗差異的制約。中英兩國人們體驗世界的大部分經歷是類似的，因此，很多映射到腦海里的框架結構是共享的。然而，由于中國和英國有著不同的地理環境、歷史文化、風俗習慣，因此，一些事物或事件只存在于一種文化中，或者同樣的事物會在兩種文化中引起完全不同的聯想，這一切反映在認知上，就形成了漢英對應的語言符號所激活的框架空缺或相異的情況。

從認知框架的角度看，隱譯的本質是保留文本空白，讓文本的語言符號激活譯入語讀者腦海里的框架，以便他們能夠調用框架空位默認值填補空位以獲取文本意義；而顯譯的本質是明示文本空白的填充值，揭示源語讀者用于填補空位的框架默認值，從而消除譯入語讀者的閱讀障礙。因此，在漢英文化差異的背景下，如果譯者估計到空白填充值是文化間共享的信息，就可以采用隱譯法；如果譯者估計到空白填充值屬于文化差異現象，就可以采用顯譯法；如果譯者估計到空白填充值表現為英漢文化間空缺現象，同樣可以采用顯譯法；但是，有時候出于文化傳播和保留文本空白美的目的，即使是遇到文本空白填充值是文化間相異或空缺的情況，譯者也會采用隱譯法。

二、毛澤東詩詞的隱譯和顯譯

（一）毛澤東詩詞的隱譯

遇到英漢文化間框架共享現象或部分文化框架空缺現象，譯者可以采取以下兩種方法隱含框架空位的默認值，讓譯入語讀者調用所激活框架空位的默認值填充空位——文中空白，理解詩人要表達的“言外之意”。

1.完全移植源語空白

（1）我失驕陽君失柳（《蝶戀花·答李淑一》）

You’ve lost your Willow and I've lost my Poplar proud，[3]10

在源語文本中，“柳”激活的框架“柳”的空位默認值包括它的讀音liu，因為該讀音跟“留”一樣，因此它有另一空位默認值“離別的思戀”。而在譯入語文本，“willow”激活的框架 “willow”有空位默認值“weeping willow”和其它相關的他空位默認值如“對死去的愛人的思念”。因此，中英對應的語言符號所激活的框架及空位默認值是基本對等的?？紤]到這一點，譯者把“柳”這一空白完全移植到譯入語中，讓譯入語讀者調用框架空位默認值填空，體味到李淑一失去愛人的哀傷和思戀之情就正如毛主席失去愛妻“楊”一樣。當然，這里翻譯的遺憾就是由于讀音體系的區別，譯者無法在譯入語中再現“柳”雙關修辭的效果。

2.隱含大部分默認值，明示部分默認值，在譯入語中建立新框架

（2）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

With power and to spare we must pursue the tottering foe./And not ape Xiang Yu the conqueror seeking idle fame.[4]

在源語文本中，“霸王”激活的“霸王”框架空位默認值有“項羽”以及關于項羽的歷史知識如“楚地的統治者”、“楚漢爭霸”、“戰敗”等。作為漢語特有的文化框架，它在譯入語中表現為空缺。這種文化空缺現象必然成為譯入語讀者閱讀的障礙，由于譯者明白他肩負著傳播文化的重任，采用明示所有默認值的方法翻譯雖然可以減輕譯入語讀者閱讀的負擔，但會使他們失去了解項羽這個中國歷史人物的機會。譯入語文本由于失去了“項羽這個放走敵人導致慘敗”的反面教材也削弱了詞中要表達的“殲滅所有敵人”的決心，而且如果詩詞太過直白，讀者就會因為失去想象空間而覺得味如嚼蠟。有鑒于此，譯者通過音譯的方法在譯入語文本中新建框架“Xiang Yu”，而且明示了部分空位默認值“the conqueror”幫助讀者們建立這個框架，通過語境的幫助，他們會建立起該框架空位的其它默認值，如seek idle fame、not having pursue the tottering foe。 《沁園春·雪》中的文化空缺詞 “秦皇漢武”也用類似的方法翻譯為“emperors Qin Shihuang and Han Wu-di”，既保證了文化信息的傳播，又讓讀者自己根據語境擴充新建立框架的空位默認值。

(二)毛澤東詩詞的顯譯

遇到文化框架空缺現象，譯者可以采用以下方法明示默認值，消除譯入語讀者閱讀的障礙，但是，明示必須把握量的程度，因為過度的明示就會失去傳播文化知識的機會，并剝奪了譯入語讀者發揮想象力、挖掘詩歌“韻味”的權利。

1.角色空白的顯譯：明示框架角色空位的默認值

認知框架有穩定的角色空位，如“危險”框架的角色空位包括了“受害者”等[5]。這些角色空位如果是人稱代詞，在漢語詩詞中就表現為隱含的形式。遇到這種情況，譯者一般采用明示框架角色空位默認值的翻譯方法。

（3）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清平樂·會昌》）

Though we’ve traveled all over these green hills, /we are not old yet,/And the landscape here is beyond compare.[6]17

該詞的語言符號激活了“登山觀光”事件框架，框架的角色空位是毛主席為首的人民解放軍，一般用“我們”填充以示親切。英語的詩歌沒有全篇省略人稱代詞這一特點，為了方便譯入語讀者激活解讀文本所需的框架和空位默認值，譯者明示了“we”這個角色空位默認值，表達了戰士們四處征戰但雄心不減的豪情。

如果所省略的角色空位默認值是名詞，這時候，譯者需要明示的角色空位為名詞。

（4）虎踞龍盤今勝昔（《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

The City,a tiger crouching,a dragon curling, outshines its ancient glories;[3]15

該詞激活的是南京景色框架，角色空位的默認值為“南京這座城市”，說的是它如今的戰略位置大勝從前，成為各路英雄虎踞龍盤的地方。在翻譯時，譯者明示了默認值“the city”，明示框架角色空位默認值并不會造成文化意義的缺失，而是幫助譯入語讀者成功激活事件框架理解文本的最佳方法。

2.漢英文化空缺空白的顯譯

A.明示文化框架的部分默認值，補充譯入語對應框架的觸發器（trigger）

這種翻譯方法是指譯入語中有相似框架時，譯者在譯入語中省略激活源語框架的語言符號，同時明示該框架空位的部分默認值，使其成為激活譯入語中對應框架的觸發器，起到修改譯入語對應框架、幫助譯入語讀者獲取正確意義的目的。

（5）寂寞嫦娥舒廣袖 （《蝶戀花·答李淑一》）

The lonely goddess of the moon spreads her sleeves long，[7]8

“嫦娥”作為漢語文化特有的文化框架，其默認值有“吃仙丹奔月”、“孤單地住在月宮無比寂寞”等。在英語文化中，也有“月神Diana（戴愛娜）”框架，框架空位默認值為 “goddess of the moon”、“living in the Olympic Hill”以及西方文化關于月神的傳說和理解。可見，兩個框架只能說成大致相等。為了使譯入語讀者更容易理解“嫦娥”與下文的關系，譯者明示了部分框架空位默認值“goddess of the moon”，借助于這個框架觸發器，腦海里關于“月神”的框架成功被激活，通過調用框架空位默認值填補空白，可以明白詩人是說楊開慧和李淑一的妻子升到云霄，月宮的女神都為之歌舞，歌頌她們的高尚品格。當然，如上所述，兩個框架空位的默認值有一些差異，因此，譯者在詞末加注解釋嫦娥偷吃仙丹奔月成仙的傳說，避免譯入語讀者的誤解。

B.明示文化框架的所有默認值，闡明隱含在框架內的意義

這種翻譯方法是指譯入語中完全沒有對應框架時，譯者需要完全明示文化框架的默認值，盡管不可避免地帶來文化意義的損失，卻能保障譯入語讀者明白詩人要表達的意義。

（6）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沁園春·雪》）

Our motherland so rich in beauty/Has made countless heroes vie to pay her their duty./…And Tang Zong and Song Zu/In letters not wide read./…Brilliant heroes are those/Whom we will see today![3]33

詞中劃線部分的語言符號激活的框架均為漢語文化特有的框架，在譯入語中沒有任何對應的框架?！罢垩笨蚣艿目瘴荒J值包括陶淵明的原文“不為五斗米折腰”、“傾倒、操勞”；“風流人物”框架的空位默認值包括蘇軾的原文“千古風流人物”、“杰出的英雄”。譯者只能把這些默認值在譯入語中逐一明示出來，揭示框架內的文字符號的意義，譯入語讀者讀到文本，就能理解詩人是在批評封建帝皇的不足之處，謳歌勞動人民創造的偉大革命事業。

3.漢英文化差異空白的顯譯

遇到同一事物或事件的漢英文化間框架相異現象，譯者可用其它框架的空位默認值替代源語文本所激活框架的空位默認值，達到源語和譯入語文本激活對等的效果。

（7）楊柳輕飚直上九重霄（《蝶戀花·答李淑一》）

Their souls ascend the highest heaven,light as cloud．[3]35

“九重霄”激活的“九重霄”框架空位默認值包括“天有九重”、“月宮所在地”等。在譯入語中沒有九重霄，但有“the seventh heaven”，其默認值包括“神和天使居住的天國最高層”、“盡善盡美之處”?？梢?，兩個框架的空位默認值完全不同，因此，譯者用“the highest heaven”替代了英漢兩個框架的空位默認值，從而把源語框架蘊含的意義大致翻譯出來了，使譯入語讀者想象到楊、柳的靈魂扶搖直上，到達太空，見到嫦娥的情景?！恫缮Ｗ印ぶ仃枴分小皯鸬攸S花分外香”的“黃花”也是類似的情況，如果直譯為“yellow flower”，其激活的框架空位默認值就是“郁金香、黃玫瑰等黃色的花”，然而，在漢語文化中“黃花”應該是有著高尚品格的傲雪黃花——菊花，因此，譯者把它翻譯為“golden flowers”，它激活的框架的空位默認值為“像黃金一樣高尚、金貴的花”，那么人們就會把它和“菊花”聯系起來。

三、結語

像漢語古詩詞一樣，毛澤東詩詞也是注意“留白”的藝術品。譯者的任務就是傳播文化信息，同時讓譯入語讀者自己發掘詩詞的“言外之意”、創建詩詞的意義。隱譯和顯譯是譯者為達到這兩個目的而使用的工具，隱譯就是保留文本空白，讓譯入語讀者調用默認值填補框架空位獲取意義；顯譯就是明示框架默認值，顯示框架內所隱含的意義。譯者必須以激活譯入語讀者解讀文本所需的認知結構作為標準，判斷使用語言符號的數量，不能夠譯得太過直白，免得剝奪了讀者的想象空間，但也不能處處保留空白，免得讀者因為太多障礙而放棄閱讀。從框架空位默認值的角度闡釋毛澤東詩詞空白的翻譯方法，能夠避開傳統的歸化與異化、可譯與不可譯之爭，讓譯者把注意力放在尋找譯入語中恰當的語言符號，以激活相應的框架及其默認值，讓譯入語讀者獲得和源語讀者同樣的反應。

[1]Minsky,M.A framework for representing Knowledge[M]//Metzing,Dieter.Frame Conceptions and Text Understanding.Berlin：Walter de Gruyter&Co.,1989.

[2]Lakoff.George.Women,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M].Chicago, London：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

[3]許淵沖．毛澤東詩詞選(漢英對照)[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3．

[4]毛澤東詩詞英譯小組.毛澤東詩詞(漢英對照)[M].北京：外文出版社,1999.

[5]汪立榮.從框架理論看翻譯[J].中國翻譯,2005(3)：35-39.

[6]ANDREW BOYD,GLADYS YANG.Mao Zedong Poems[M]. Beijing：Foreign Language Press,1959.

[7]辜正坤.毛澤東詩詞（英漢對照）[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3.

（責任編輯：林凡）

Default Value of Frame Slots and Implicit Translation and Explicit Translation of Chairman Mao's Poetry

ZOU Xing-ju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Guangdong Baiyun Institute,Guangzhou,Guangdong 510450,China)

Chairman Mao liked to leave“blanks”in his poems,and the translation strategies for such blanks include implicit translation and explicit translation.From cognitive perspective,such blanks are the slots of the frames activated by the language forms,and the blank fillers are the default values of the slots. Such default values help establish coherence of the text seemingly meaningless,and readers can construct the meaning of the text by using the default values to fill in the blanks.Implicit translation means retaining the blanks so that TL readers can get the meaning by filling in the blanks with default values;while explicit translation means manifesting the default values and telling the TL readers the meaning hidden in frames.Translators shall make the decision of whether to use implicit translation or explicit translation on the basis of the amount of language forms can activate the frames and default values needed for understanding the text.

blanks;frame;default values;implicit translation;explicit translation

H315.9

A

1008—7974(2014)04—0013—04

2013-10-11

鄒幸居(1979-)女，廣東廣州人，講師，教育學碩士。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和翻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