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娟
(新鄉學院外國語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3)
《肖申克的救贖》是被《紐約時報》譽為“現代恐怖大師”的美國小說家斯蒂芬·金的經典作品之一。小說《肖申克的救贖》情節大致如下:年輕有為的主人公安迪原是美國一家銀行的副總裁,他春風得意,躊躇滿志。但紅杏出墻的妻子及其情夫的遇害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清白無辜的他以謀殺罪被判無期徒刑,被押解到戒備森嚴的緬因州的肖申克監獄服刑。在獄中,他體味了煉獄般的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痛苦與煎熬。后來,他不但匪夷所思地從監獄成功出逃,嚴懲了貪婪殘暴的監獄長諾頓及其爪牙獄警長哈利,而且為自己和獄中摯友瑞德贏得了美滿的結局。
原型批評理論發端于20世紀二三十年代,并于五六十年代盛行于西方文論界。原型(archetype)源于古希臘文中的“arche”(原初,original)和“typos”(形式,form),最初指模子或人工制品的最初形式,后被古希臘著名哲學家柏拉圖借用到哲學領域。在原型批評理論形成、發展的過程中,榮格把集體無意識所涵蓋的內容稱為“原型”,并指出原型是自人類社會的最原始階段業已存在且作為一種“種族記憶”沉淀到一個個人類個體中的意象和模式。在此基礎上,該理論的集大成者弗萊在《作為原型的象征》一文中強調原型“是一種典型或重復出現的意象”。由此,弗萊把榮格原來心理學意義上的原型成功地移位到了文學領域,并賦予其豐富的文學內涵,從而建構了以“文學原型”為精髓的原型批評理論。該文學批評理論的宗旨在于:探尋文學中某些反復出現的意象的由來已久的原始意義以及它們是怎樣保存在文學經驗之中的。
耳濡目染地在西方圣經文化的濃郁氛圍中長大的斯蒂芬·金在其代表作《肖申克的救贖》中巧妙地植入了大量的圣經原型。鑒于此,論文擬把原型批評這一行之有效的文學批評理論和方法應用到小說《肖申克的救贖》中安迪形象的解讀與闡釋之中,從而挖掘出深藏于該小說表象之下的深層次的豐富內涵。
眾所周知,借用神話、寓言和《圣經》中的人物命名是西方文學人物命名的又一傳統,因為這些神話、寓言和《圣經》人物的故事早已家戶喻曉了,人們只要見到這些人物的姓名,便會立即聯想到神話、寓言和《圣經》人物的身份和行為。而《肖申克的救贖》中安迪的名字便是如此。安迪(Andy)是安德烈(Andrew)的昵稱,在希臘語中意指“具有男子漢氣概的、勇敢的”。熟悉《圣經》的人都知道,安德烈是《圣經》中耶穌的十二個門徒之一。因此,小說中安迪這個名字本身就暗含著救贖者之意,而故事情節的發展又時時處處印證了安迪的這一形象。
小說一開始安迪就被誤判終身監禁進入肖申克監獄坐牢,但無辜的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判決,沒有辯解,沒有歇斯底里;在獄中,他平白無故地遭到“姐妹花”的屢次騷擾、攻擊甚至是毒打,但他從不抱怨,總是獨自默默地承受著一切身體的和精神上的傷痛與折磨;為了改善監獄里圖書館的面貌,他六年如一日地每星期給州政府寫一封信,直到州政府捐贈了大量書籍并答應每年劃撥兩百美元用于圖書館的建設以使安迪停止寫信,但安迪卻決定每周寫兩封信,直到在他的努力下把肖申克監獄的圖書館改造成美國最好的監獄圖書館之一。這一切說明安迪具有圣徒所具有的超常毅力與忍耐力。而安迪在監獄里放風時所具有的那種迥異于他人的如同在自家后花園散步的氣定神閑的樣子更加印證了他的圣徒形象。只有圣人,才可以面對榮辱始終平靜如水。
眾所周知,《圣經》中的耶穌能夠預言到自己的結局且坦然接受、平靜面對。《肖申克的救贖》中,在監獄老手瑞德告訴他:“希望是危險的,會讓人瘋狂”的時候,安迪預言了“希望是個好東西。也許在所有的東西中是最好的,而最好的東西永遠不會消亡”。而接下來小說中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和小說的結尾恰恰證明了安迪預言的正確性。正是因為心中一直充滿著希望,安迪在獄中才能平靜地面對監獄中陌生而殘酷的一切:“姐妹花”三番五次的糾纏與暴打;監獄長諾頓骯臟而卑劣的“洗錢”行徑。更難容忍的是,諾頓為了讓安迪長期為其所用而設計謀殺了可以為安迪洗刷冤屈的無辜的湯米給其帶來的精神上的重創。正是因為安迪心懷希望,才會有他和瑞德在小說中的自由圣地墨西哥的圣娜達盧如愿以償的團聚。
安迪不但成功地預言了自己的結局,也預見了獄中好友瑞德出獄后的迷茫與彷徨。正因為預知了瑞德出獄后的經歷,所以才會告訴瑞德他在圣娜達盧需要一個助手,才會再三叮囑他要去代他完成心愿。后來,隨著小說故事情節的推進,我們慢慢意識到這一所謂的心愿,其實是安迪給在獄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早已“制度化”了的出獄后的瑞德以希望,以免他步假釋了的圖書管理員布魯克斯之后塵。果不其然,出獄后的瑞德正如安迪想的那樣難以適應社會。但與布魯克斯不同的是,當瑞德心灰意冷、意欲自殺之際,他想到了對安迪的承諾。于是便到安迪所說的那個地方去,結果出乎意料地找到了安迪留給他的船票,心中的希望之火被點燃了,便去尋找安迪。于是就有了小說結尾安迪與瑞德在海闊天空的沙灘小船上令人欣喜的團聚。通過自己和瑞德的經歷,安迪讓瑞德相信“恐懼禁錮靈魂,希望贏得自由”。這也恰恰再次佐證了安迪關于希望的預言。
“救贖”作為基督教基本教義之一,深深植根于西方文化之中。該詞源于《圣經》:“錫安必因公平得蒙救贖,其中歸正的人必因公義得蒙救贖”。而《圣經》中耶穌因為負有神圣使命而信念堅定,雖然面對魔鬼撒旦的三次威逼利誘,卻始終不渝地信仰上帝,成就了其救贖者的形象。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時代的變遷,“救贖”在西方文化中也衍生出其世俗意義,即只要信念堅定,希望猶在,人就可以拯救自己和世界。而《肖申克的救贖》中的安迪亦是如此。不說他作為一位志得意滿的年輕的銀行副總裁一朝蒙冤鋃鐺入獄,他卻泰然處之;也不說他在獄中面對“姐妹花”的騷擾與橫暴時異乎尋常的忍耐力;且說為了讓十一個修葺監獄屋頂的獄友能喝上冰鎮的啤酒,他冒著被殘暴的獄警長哈利暴打而后扔下屋頂的危險去告訴哈利如何規避政府稅收。安迪這樣做的結果是他的十一位獄友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像在翻修自家屋頂一樣悠閑地喝著涼爽宜人的冰鎮啤酒,而安迪則在一旁臉上掛著神秘的微笑,享受著這在肖申克的監獄里難得的片刻的做人的自由。
在整理州政府為監獄圖書館所捐物品意外地發現了莫扎特的名曲《費加羅的婚禮》的碟子時,安迪便冒著被嚴懲的危險用高音喇叭播放這一名曲。其間,他雖然受到了暴虐的監獄長諾頓和冷酷的獄警長哈利的警告與威脅,但他仍然微笑著挑釁般地把音量調得更大繼續播放這美妙高昂的樂曲,直到暴怒的哈利把門砸開。雖然后來安迪為此被關了兩個星期的禁閉,但他卻毫無悔意,因為他用音樂讓早已因喪失希望而陷入絕望中的獄友們真真切切地領悟到:“世上有一個地方是別人無法到達的,那就是希望”。這里的音樂象征著希望與自由,是它重燃了被監獄的高墻禁錮得“制度化”了的獄友們在精神上獲得救贖的希望,也讓他們的靈魂接受了一次自由的洗禮。正如監獄老手瑞德所言:“直到今天,我依然不知道那兩個意大利女人在唱什么,事實上我也不想知道……我寧愿認為,她們歌唱的東西如此之美,根本就不能用語言來形容。這些東西美得讓你心痛,它就像一只美麗的鳥拍打著翅膀闖進灰色的小籠子,它使那些墻壁都消逝了,看不見了。”
安迪到圖書館后,決心改變圖書館的狀況。于是他每周向州政府寫兩封信,一直堅持了六年,直到州政府捐贈了一些書籍并答應每年撥兩百美元以封其口。然而,安迪又加大了寫信的頻率,于是在安迪長久的不懈的努力下,他把肖申克監獄的圖書館建成了美國當時最好的監獄圖書館。肖申克監獄里的獄友們可以通過書籍、音樂,像自由人一樣在禁錮的監獄里呼吸外面自由的空氣,享受精神上的自由。因此,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安迪在精神上拯救了這些早已對生活徹底絕望的獄友們,雖然他無法讓他們獲得身體上的自由。
小說中,安迪似乎是負有某種使命降臨到肖申克監獄中的福音使者,他的到來是籠罩在藍灰色監獄中的一縷陽光,但就是這縷陽光,給肖申克監獄的獄友們帶來了光明;他的到來使處于沮喪、絕望、麻木狀態的獄友們重燃了生活的希望,讓他們在忙著活和忙著死的抉擇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的到來,用行動向一潭死水的獄友們證明了監獄長諾頓的話:“我是世上光榮之源,跟隨我就不會邁入黑暗,而能得到生命之光輝”中的“我”到底是誰和到底誰才是肖申克監獄中的救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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