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弗羅多和山姆的比較中看《魔戒》的成長主題

蔡靜一

（許昌職業技術學院，河南 許昌 461000）

與許多兒童文學作品一樣，《魔戒》也躲不開關于成長的主題。在前往魔都，銷毀至尊之戒，消滅魔王索隆的旅途中，正義與邪惡對抗，美德與卑鄙較量，年輕的弗羅多成為了擔負魔戒命運的人。而同樣處于成長階段的園丁山姆則一路陪伴他的“弗羅多”老爺走向可怕的未知旅途……他們以自己平凡而又獨特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準則完成了他們的使命，也完成了自己的成長儀式。

一、成長儀式

人類學研究表明:在原始社會中,人們往往會舉行一定的“過渡儀式”來標志個人經歷生命周期的各個階段。這些儀式雖然形式繁多,但都包含著一種基本的三重結構:分離階段——過渡階段——聚合階段。成人儀式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種,即將進入成年階段的受禮者,必須經歷成長儀式的三個階段才能徹底同未成年人的身份決裂,獲得成年人的社會身份及相應的權利。以人類文化學的視角觀照幻想小說《魔戒》，就會發現其中的成長故事也猶如古老的成年儀式的間接演繹:主人公要經過離家出走——磨煉考驗——成熟回歸的過程。

托爾金筆下的成長之旅通向兩個方向：一條是走出洞穴之旅，走出黑暗的洞穴便意味著走向光明的未知世界。巧合的是，托爾金將霞爾人的住房設計成洞屋。寓意何在呢？在小說的開頭，畢爾博慶祝111歲誕辰的時候，也正逢侄兒弗羅多33歲生日。在霍比特人社會，33歲是成年的標志。畢爾博費盡心思地告別宴同時也是弗羅多的成人禮。然而，形式上的成人禮并不能使弗羅多真正走向成熟。此時，魔戒的出現為弗羅多和山姆的成長之旅拉開了序幕。離開霞爾的洞屋就意味著離開了自己的未成年時期，走出洞穴，關照世界。

另一條是通向內心之旅，即穿過自我的表象，進入自己的靈魂最深處。他一路都在抗拒魔戒的誘惑和自己內心的欲望，最后如果不是格倫姆咬掉了他的手指，弗羅多就差點被魔戒和自己打敗。但是他能堅持到火山口已經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他畢竟是個凡人。而山姆以為弗羅多已死時，戴上魔戒繼續此行的任務。他有那么一刻被魔戒誘惑，許以偉大的“山姆王”，難能可貴的是：山姆對自己是誰，想要什么有清醒的認識，最終摘下了魔戒抵御了誘惑。霍比特人本性被動膽小，而弗羅多和山姆在旅途中最大的收獲就是使自己從猶豫變得果敢，從軟弱變得剛強，從幼稚走向成熟，從平凡走向偉大。

在內外交叉的旅途中，弗羅多和山姆跋山涉水，受到許多考驗。有雪山的寒冷刺骨，有山洞的暗無天日，有體力的超支，有糧食的缺乏，還要時時躲避戒靈的追殺和格倫姆的暗箭傷人，快到末日山口時，弗羅多差點被可怕的巨型蜘蛛吃掉。山姆一路要照顧弗羅多，提防格倫姆，弗羅多要與戒指的魔力和內心的欲望做斗爭。直到這該死的至尊魔戒被火山熔巖熔化，弗羅多和山姆才從苦難和責任中解放出來。此時的他們，已經從平凡的霍比特人變成了整個中土世界的救世主。

回歸霞爾以后，他們憑著自己從旅途中獲得的勇氣和智慧，平叛了霞爾的內亂。弗羅多辭掉代理市長的職位，專心寫作傳記。由于被魔戒的力量傷到了心臟，他最后跟隨精靈進入了西方世界。而山姆則鼓起勇氣娶了羅琪，生了小伊萊諾，成為一名幸福的園丁。

弗羅多和山姆完成了“離家出走——歷經磨難——成熟回歸”這三個階段，意味著成人儀式的實質性結束。從這個意義來看，《魔戒》是一部以成長為主題的“結局完滿”的史詩類幻想小說。

二、弗羅多的成長與儒家思想的契合

1.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句話的出處來自于《論語·憲問》：子露宿于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者與？”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反映出他從絕望中看到希望，孜孜不倦的執著精神。戰亂時期，孔子明知道自己的仁政思想不可能被奉行法家嚴刑峻法的當道者采納，但他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到處游說自己的儒家思想，以期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與孔圣人相比，弗羅多只是一個身材矮小、缺乏自信、內心猶豫、性格軟弱的凡人。然而，這些霍比特人的天性，并不能阻止他自愿扛起拯救中土世界的大旗。走出霞爾的洞穴，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承擔大任的準備。

2.有所為，有所不為

孔子說，有些人經過一生的經驗修煉而成中庸之道，這種人很好，你可以跟他交往。但是，如果你的朋友里沒有這樣的人，“不得中行而與之”，你沒有找見這樣的朋友怎么辦呢？“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反觀弗羅多互戒旅途中的伴侶山姆和格倫姆。在相對意義上而言，一個是孔子所說的“狂者”，一個是孔子所說的“狷者”。為什么呢？在《魔戒》中，他們倆一直是互相對立、互不信任的角色，而“狷者”與“狂者”本身也是對立的。在力量方面，山姆處于強勢，格倫姆處于劣勢。在三人中，弗羅多總是處于中間人的地位。在決定格倫姆生死的時候，山姆是激進的，認為應該殺死這個陰險狡詐的格倫姆，而弗倫多認為格倫姆是可憐的，也相信甘道夫告誡他的任何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因此，他讓格倫姆成為了自己前往魔都的引路人。

三、山姆的成長與道家思想的契合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老子認為真正的巧不在于違背自然的規律去賣弄自己的聰明,而在于處處順應自然的規律,在這種順應中,使自己的目的自然而然地得到實現。山姆看起來矮矮胖胖，也不會能言善辯，但是他一路背著鍋碗瓢盆給弗羅多做飯，還會計劃他們的物什與收支。最重要的是，每當弗羅多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都是山姆在一旁鼓勵他，讓他聯想霞爾的美好生活。山姆說過最感動的話就是：“我不能背負你的責任，但是我可以背你。”

山姆還有個特點就是沒有貪欲，善于分享，他把精靈格蘭德麗爾女王送給他的種子與整個霞爾人民分享，而沒有種在自家花園里。正是這粒種子，使得霞爾恢復了往昔的容貌，甚至更加繁榮美麗。與之相比，格倫姆對戒指近似戀物癖的頂禮膜拜就顯得自私而貪婪。如果是格倫姆獲得了這粒寶貴的種子，一定會像占有魔戒那樣據為己有，囤積居奇，使得霞爾人民苦不堪言。在格倫姆這樣自私的人眼里，山姆無私的行為是愚蠢的，可是我們知道，山姆的無私成全了霞爾的復興。因此，和格倫姆的自我毀滅、萬劫不復的結局不同，山姆獲得了人間真正的幸福與尊重。

四、弗羅多與山姆的關系

據史料記載，孔子曾多次向老子問禮，正如老子在某種意義上是孔子的精神導師一樣，山姆在和弗羅多的二人行中也充當了弗羅多的導師。山姆普通簡單，沒有學究氣，論在當地的聲望比不上弗羅多，論法力比不過術士甘道夫，論血統比不上阿拉貢。可是，他是陪伴弗羅多時間最長的，幾乎沒有分開過。他既是弗羅多的朋友，又是他的仆人和伴侶。自始至終，他都叫弗羅多為“老爺”，但其實弗羅多從他那里學到的東西可能更多。

現在你可以理解為什么托爾金把《雙塔》第五章取名為《山姆王的抉擇》了吧？托爾金告誡我們，有益的指導往往來自意想不到的人，就算是最卑微的人也能教會我們一些東西。

[1]（美）巴沙姆，（美）布朗森.指環王與哲學[M].金日文日文，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5.

[2]（英）托爾金.魔戒傳奇系列[M].丁棣，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