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雙語平行激活說淺談音譯外來詞翻譯策略

吳美琴

（福建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不同文化相碰撞時，異文化的輸入都伴隨著大量外來詞的引入。尤其是在改革開放政策的推動下，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以及各國科技文化的交流，使得漢語中的外來詞數量高速增長。另一方面，隨著英語的普及，現在許多中國人都是漢—英雙語者，他們對外來詞的心里表征與漢語單語者不同。外來詞的翻譯主要有音譯、意譯、音譯加意譯、使用字母這四種方式。根據平行激活說，音譯外來詞由于與其來源詞發音高度相似，漢—英雙語者在使用音譯外來詞時，將激活漢英雙語詞匯表征，為了提取正確的語義表征，必須抑制被激活的非目標表征，這會降低英譯外來詞的心里加工速度。所以，為了減少雙語平行激活，加快音譯外來詞的心里加工速度，本文提出音譯外來詞的翻譯策略應該遵循兩個原則。首先，在讀音上符合漢語民族語言習慣；其次，創設漢語詞匯語境。

一、外來詞的定義

學界對外來詞的定義存在分歧。產生分歧的主要原因是：對意譯詞是否屬于外來詞存在不同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外來詞等同于音譯詞，而意譯詞不是外來詞。胡裕樹認為，用純粹意譯方法來仿造別種語言的新詞,雖然代表著新的概念,但仍用漢語的構詞成分和構詞方法造成的,因此不是真正的外來詞。史有為認為：“外來詞”，也叫“外來語”，在某種意義上可同“借詞”相當；在漢語中，一般說來，外來詞是指在詞義源自外族語種的前提下，語音形式上全部或部分借用相對應的該外族語詞，并在不同程度上漢化了的漢語詞。例如“冰淇淋”，其意義和構成來自英語ice-cream，但只是借其后半部分的音，前半部分則是用漢語固有的語素翻譯表示。第二種觀點認為，意譯詞也是外來詞。郭鴻杰認為,意譯詞應當算作外來詞,因為它們的含義完全決定于外語原詞所指及其背景典故。承認意譯詞是外來詞,能反映出漢語對外來語的語言和文化意義的吸收,從而體現漢語的包容性。近幾年來，把意譯詞也納入外來詞的觀點越來越受到學界的認同。

二、外來詞的翻譯方式

（一）音譯：由于漢語中沒有表達某一概念的詞，當借用到漢時，譯者按照外語詞的發音情況在本族語言中找到音同或音近的漢字，一一對譯過來；音譯詞在漢語中是以整個詞的身份來表達這一概念的，這一整體不可分割，分割開來的漢字是沒有意義的。所以，音譯詞只包含一個詞素。由于沒有準確的文化平臺等原因，譯者往往無法從漢語中找到對應語素將外來詞的概念準確向讀者表達。所以，音譯方式是一種必不可少的外來詞翻譯方式，在現有的外來詞中占有很大比例。例如，“tank——坦 克 ”“coffee——咖 啡 ”“clone——克 隆 ”“show——秀”“bacon——培根”等，這些詞無法從漢語中找到固有的語素來準確表達其概念，所以采用音譯方式。

（二）意譯：用本族語言的構詞材料和規則構成新詞，把外語里某個詞的意義移植進漢語。意譯具有快速引入的優點，簡單明了地將外來概念融入漢語，符合漢語崇尚簡約、求簡避繁、追求高效的民族心理特點。并且，相對于音譯而言，意譯詞具有更好的穩定性。從借入方式的更換情況看，許多詞從音譯改成意譯，卻極少有意譯改成音譯。例如，“violin——梵爾玲——小提琴”“science——塞恩斯——科學”“democracy——德莫克拉斯——民主”。意譯方式符合我國文化和漢語語言的特點，故而備受推崇。

（三）音譯加意譯：結合音譯與意譯兩種方式，在對搬借的外語詞作音譯的基礎上，另外再加一個表示義類的漢語詞素。由于無法在漢語中找到對應的概念，所以按照外語詞的發音情況，采用同音或近音詞一一對譯；同時，根據對外語詞部分概念的把握，在漢語中找到對應語素，構成新詞。例如，“beer——啤酒”“car——卡車”“ballet——芭蕾舞”“rifle——來福槍”“motor——摩托車”等，這些詞的前部分將無法表達的概念采用音譯方式呈現，后部分采用意譯表達原詞概念。

（四）使用字母：這些外來詞的原詞一般為詞組，所指概念較為復雜，若采用意譯方式，則會使得譯文較冗長，而漢語向來崇尚求簡避繁，所以對于這類詞的翻譯，直接使用字母。這類詞匯可細分為兩類。第一種直接使用外文字母，比如“BBS”“WTO”“BRICS”等。第二種是將外文字母與漢子組合而成，例如“BP機”“卡拉OK”等。

上述四種外來詞的翻譯方式廣受學界認可。意譯所產生的外來詞符合我國漢語語言特點，是名族化的外來詞。而對于音譯詞來說，由于與原詞有較強的語音相似度，根據平行激活說，漢—英雙語者在使用音譯外來詞時，將激活雙語詞匯表征。

三、平行激活說（Parallel Activation Theory）

平行激活說認為，在加工一門語言時，雙語者的另一門語言將被同時自動激活。其支持證據主要來自各種啟動任務中的跨語言效應。在口頭詞匯識別的研究中，Spivey與Marian以俄羅斯語與英語雙語者為被試，實驗在西班牙語單語語境下進行，要求被試根據聽到的西班牙語單詞，選擇面前位于四個角落的目標物體并把它放到指定位置。這四個物體中，有一個為該西班牙語所指代的物體，另一個為與該西班牙語單詞發音相似的英語單詞所指代的物體，另外兩個物體為實驗填充物。結果發現，被試不僅注視了目標物體，還注視了英語發音相似詞所對應的物體，在使用西班牙語時，作為非目標語言的英語也被激活了。漢英兩種語言的書寫體系與語言類型學關系均相去甚遠，但也能實現平行激活。楊雯琴和李榮寶以英語專業學生為研究對象，采用眼動跟蹤的視覺情境范式，要求被試根據所聽到的漢語單詞，選擇對應的物體圖片。實驗發現，被試不僅注視了目標圖片，還注視了與該漢語單詞發音相似的英文所指代的圖片。

根據平行激活說，漢英發音相似詞匯，會使得漢—英雙語者產生雙語平行激活,為了準確提取語義表征，需抑制非目標語的激活。音譯外來詞屬于漢英發音相似詞，所以漢英雙語者在音譯外來詞的識別過程中，將激活其對應的中文詞匯與英文詞匯；由于目標語言是漢語，所以被激活的英語詞匯將會被抑制。例如，坦克一詞在口頭與書面識別中，其承載的表示一種武器的中文語義被激活的同時，tank這個單詞也會被激活，為了準確提取語義表征，需要引入抑制機制作用于被激活的tank單詞，如此則會減慢音譯外來詞的心里加工速度。

語境因素也會對雙語平行激活產生影響。Chamber與Cooke利用眼動跟蹤的視覺情境范式，以英法雙語者為被試，結果發現，與在非限制性句子語境下相比，限制性句子語境下非目標語言的激活會被減弱。

筆者認為，在借用外來詞時，譯者們要努力減少非目標語言的激活，從而加快對外來詞的心里加工速度。

四、減少雙語平行激活的翻譯策略

意譯具有能夠快速明確引入的優點，且從詞的穩定度與借入方式的更換來看，意譯比音譯更適合漢語，所以，筆者認為，譯者在借用外來詞時，切不可囫圇吞棗，應在深入理解與思考的基礎上，優先采用意譯方法準確將語義向讀者表達。但是，有相當多的外來事物或概念很難用漢語固有的語素來意譯。從這方面看，音譯是不可缺少的，尊之為異文化的使者。目前意譯方式已十分成熟，并受到廣泛認可，筆者在此不贅述，僅介紹音譯詞的翻譯策略。

（一）讀音符合漢語民族語言習慣

首先，避免音節繁多。漢語詞的結構特征是音節簡單，除含有特殊語義的成語等少數多音節詞外，現代漢語詞中絕大多數詞是雙音節。所以，當借入外來詞時應該力求符合漢語詞匯音節特征，避免音節繁多。比如，早期的“democracy”一詞，翻譯成德莫克拉西，帶著外文單詞特有的多音節特征，雙語使用者在聽到這個詞時，較容易激活其相應的外文單詞，從而減慢詞匯的心里加工速度。相比較之下，“logic”一詞在借用到漢語時并沒有嚴格按照音對音的方式，而是簡化音譯成“邏輯”，避免了音節繁多，符合漢語詞匯音節特征，雙語使用者在聽到這個詞時，比較不容易激活對應的外文單詞。

其次，調節讀音，即部分或全部諧音音譯。在保持語音同外文單詞相近的前提下采用同漢語語素諧音的方法，以便更好地符合漢語民族語言習慣。比如“laser”一詞，早期嚴格保持同外文單詞的相似性音譯為“萊澤”，后來諧音為“鐳射”，保持語音相似性的同時，遷就語義，符合漢語詞匯因形得義的語言習慣，使得雙語使用者在使用這個詞匯時，不易于激活相對應的外文單詞。

（二）創設漢語詞匯語境

首先，增加義標，即在一些音譯詞之后加一些漢語詞素，以表明其用途或性質，如“ballet——芭蕾舞”“bowling——保齡球”“beer——啤酒”等。這些義標所限定的語義創設了一種漢語詞匯語境，使得雙語使用者在使用這個音譯詞時不容易激活相對應的外文單詞，保證音譯詞高效率進行心里加工。

其次，字形義化，即選擇或改造音譯部分的漢子，使之在漢字或者偏旁上映射詞義。漢語文字屬于表意文字，其語義通達受字形控制。當音譯詞所選擇的漢字與其原詞詞義相關時，漢語使用者可以直接從字形推測語義，形成語義通達。例如，“lemon”一詞最早音譯為“黎氵蒙”，但后來逐漸被文字形象上更能聯想到植物的“檸檬”給取代。再比如“utopia”，音譯為“烏托邦”，易使漢語讀者聯想起成語“子虛烏有”，“邦”在漢語中恰好為“國家”之意，較之“理想國”“大同世界”等意義，既保持原語的神韻，又易于為中國讀者所接受。

根據平行激活說，英語音譯外來詞由于與來源詞在讀音上保持高度相似性，漢—英雙語者在使用音譯外來詞時，會激活漢英雙語詞匯表征，從而減慢詞匯的心里加工過程。為了減少這種平行激活，本文提出音譯外來詞的翻譯要遵循兩條原則。首先，讀音符合漢語民族語言習慣，做到避免音節繁多，并且調節讀音；其次，創設漢語詞匯語境，采用義標，字形義化。但是，本文中所涉及的翻譯策略只適用于概念性音譯外來詞，若是專有名詞，則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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