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樓拜《包法利夫人》中不同人名翻譯探究

王金海

（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在翻譯國外文學作品時，往往采用忠實音譯的手法，針對外語的發音找到能夠與之對應的漢語詞匯。在外譯中文學的翻譯的百年歷史當中，也有很多翻譯家提出了翻譯人名要更加地自由。與中譯外人名的翻譯更加強調含義相比，外譯中翻譯人名仍然恪守音譯的枷鎖，這樣的翻譯雖然無可厚非，卻也并非長久之計。近些年來，《包法利夫人》的中文譯本多達二十多種，對人名的翻譯甚至出現了混亂的現象。福樓拜對于小說詞語要求較高，該小說中一些名字甚至是福樓拜自創，論文會重點對該小說中的人名翻譯進行研究。

一、對書名和主人公名字的翻譯

1.對書名的翻譯變化

福樓拜在1856年最終完成了《包法利夫人》這篇小說的創作，1925年才進入到中國，受到了中國讀者的喜愛。最初，該小說由李吉力人翻譯，小說被命名為《馬丹波娃利》。在這譯本當中，譯者對于人名翻譯的處理多是采用了音譯的方法，包括了一些稱呼，比如麥歇。后來，在1926年，李青崖完成了對該小說的翻譯，書名為《波華荔夫人》。在翻譯內容上，譯者比較自由，甚至對內容進行了刪選，但是在對人名的翻譯上仍然是以音譯為主。這兩種譯本對于人名的翻譯都相對比較女性化，“娃”“荔”出現在女性人名當中，略顯異域風情，讀者能夠從人名中感受到人物背后的浪漫故事。然而，這對于讀者是一種誤導。“Bovary”其實是女主人公婚后的名字，是丈夫的姓，而且這樣的名字所蘊含的并非浪漫，而是精神束縛。這兩種譯本這樣的翻譯顯然不合適，誤導了讀者。目前，我國通用的譯名《包法利夫人》是李健吾先生在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的譯本，該譯本沿用至今，受到了廣泛的好評，成為了其他譯者學習的典范。然而對于書名的翻譯，仍然沒有能夠體現出福樓拜在人名創作方面的獨特匠心。

2.對男、女主人公名字的翻譯

在法語當中，“Bovary”是一個比較漂亮的名字，帶有異域情調，但是在改名字當中卻有著“牛”的含義。詞根“Bov”能夠組成一些與牛有關的意象詞，比如“牛的”——“Bovin”。這樣的分析與作者的原意相一致，能夠體現出主人公的命運和性格。包法利先生如牛一樣的愚鈍、平庸、辛勞。包法利夫人雖然渴望浪漫的愛情，但是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命運的愚蠢。在“Bovary”當中，帶有“愚蠢”的含義，含蓄地表達了作者對他們的嘲笑。“Bov”是表示牛的意象，ri表示笑的意象。在其他人物的命名當中也會體現出這樣的含義。比如：市長名字是Tuvache，映射出deux vaches，是兩頭奶牛的含義。在原著當中，這樣的人名所具有的內涵很容易被法語讀者所理解，其帶來了更多閱讀樂趣。但是對于中文讀者，在譯本中卻很難體會到。在漢語中，也有姓氏“牛”，但是如果以“牛阿利夫人”作為主人公的譯名會更難讓讀者接受。在法語中，也有一些帶有貶義的通俗姓氏，但是福樓拜都沒有選用，而是將“牛”的隱形含義融入到人名當中。如果在人名翻譯中加入“牛”字，在中文語境下并不能夠表現出福樓拜對于人物的那種嘲諷。在當下，“牛”的含義甚至也發生了新的變化，比如“牛市”“牛人”等。我們之所以分析這些譯本中人名翻譯的遺失成分，并非刻意去強調一個“牛”字，而是想要讓讀者明白原著中人名所具備的隱含義。也有一些譯者在翻譯該小說時帶有一絲幽默，讓讀者讀起來更能感受到原著的樂趣，但是也會讓讀者質疑翻譯的準確性。雖然一些譯本比較可笑，但是卻暗含了小說中人物對于命運的無可奈何，這點對于讀者是一種補償。然而，縱觀現有的譯本，均沒有在內容中提到“Char bovari”在原著中表達出的特殊效果，也沒有說明這樣的名字對于法語讀者有什么特殊含義，所以這樣的精彩段落在譯本中沒有體現。

二、對布商與藥劑師名字的翻譯

1.對藥劑師名字的翻譯探究

在小說當中，福樓拜所創作的另外一些人名也匠心獨具，意味深長。比如布商Lheureux，藥劑師Homais。福樓拜曾經表示Homsis源自于拉丁文“homo”表示“人”，在法語當中，讀者能夠體會到另外一層含義“mais”，表示“但是”。Homo屬于科學詞匯，因此讀者能夠聯想到“Homosapiens”，表示“智人”。藥劑師在福樓拜的筆下是當時時代中市民的代表。他趨炎附勢，卻打著科學的旗號，最終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十字勛章。在福樓拜所處的時代，藥劑師的所作所為與當時社會的規則符合，雖然最終成為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但是作為“人”，他卻沒有真正的“人”的品格。在漢譯本當中，周克希、羅國林將藥劑師的名字翻譯為“奧梅”，這樣的名字很容易讓讀者通過諧音聯想到“傲梅”，但是他并不是一個傲氣的人，只是將偽科學掛在嘴邊。在李健吾先生的譯本中，選用了一個中文姓氏“郝”，發音讓讀者聯想到“好”，但是，藥劑師身上并沒有那些“良好”的品格。在馮壽的譯本中，選用了“奧邁”，“邁”字體現的是一種豪邁的英雄氣概，但是在小說當中藥劑師身上顯現的是一種小人本色。在許淵沖的譯本中采用了“奧墨”的翻譯，從色彩上符合人物虛位的形象。中文譯文對于“homais”這一個名字的翻譯已經出現了諸多的版本，譯本本身與原著有著差距，不同的譯本也會對福樓拜小說理解不同，不同譯本的讀者對小說的理解更會發生巨大差異。

2.對布商名字的翻譯探究

在法語當中，布商的名字“Lheureux”是le與heureux的縮寫，le是冠詞單數，而heureux則有幸福、快樂的意思，這些對于法語讀者而言都很容易理解。在該小說當中，布商是一個阿諛奉承、巧言花語的人，女主人公最終因為欠下巨額債務自殺的直接原因就是因為他，他卻因此得到了財富。在周國強的譯本中，直接采用了“樂樂先生”，保留了布商的形象。其他的大多數譯本仍然是采用了姓氏加名字的方法。比如“勒樂”“勒合”“勒侯”。在張道真的譯本中，將布商的名字翻譯為“樂儒”，這樣的名字帶有幾分知識分子的形象。雖然布商在宣傳產品時比較禮貌儒雅，但他的真面目卻是陰險狡詐，所以這樣的翻譯也偏離了原著的本意。

三、對女仆人和馬車夫名字的翻譯

1.對女仆名字的翻譯分析

法語和中文之間有著巨大的差異，所以外國人名在以音譯的形式進行翻譯時必然會喪失了原文中的含義，這會讓譯本與原著之間的差距增大，讀者也不能更加準確地感受小說作者的原意。我們在上文所列舉的這些都說明了這一點。以此來看，人名的翻譯似乎回到了“不可譯”的結論上。但是，造成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譯者對于人名的翻譯仍然受到“音譯忠實性”的束縛。初稿時，福樓拜選擇了“Marie”作為小說中女主人公的名字，然而在最后卻用了“Emma”來代替。我們可以從中分析出作者這樣做的原因：在發音上，Emma更加好聽、悅耳，與女主人公身上的浪漫情懷相符。Emma的發音與aima比較相似，有“她愛”的意思，似乎女主人公在“愛”中生活，然而現實卻是她生活在對愛的想象當中。在中譯本當中，大多數都將其翻譯成“愛瑪”，一個“愛”字與小說所體現的愛情色彩完全符合。雖然在漢語中，“愛”字作為姓氏幾乎很少見，在詞典當中也不存在這樣的參考答案，但是，與“愛瑪”這樣具有異國情調的音譯相比，會更加出色。在法語中，F·licit具有極樂、至富的含義，是一個實意名詞。這樣的名字與其說是福樓拜選擇的，不如說是女主人公Emma選擇的更加合適。將這樣的一個名字作為自己女仆的名字，它體現出了Emma對于幸福生活的向往。對于這樣的名字，忠實于音譯的方法，比如費麗絲黛、費莉茜戴等。然而對于這個女仆名字的翻譯，很多譯者采取了意譯的方法。在李健吾的譯本當中，將女仆的名字翻譯為“全福”，在馮壽的譯本中，將她的名字翻譯為“福妹”。這樣的名字比較符合中式仆人的名字特色，如果以此來表示外國女仆的名字會使讀者略感奇怪，但是卻能夠將小說中人名的藝術完全體現出來。

2.對車夫名字的翻譯分析

譯者在對作品進行翻譯的時候，不僅僅要考慮將原文的含義進行準確的再現，同時還要考慮讀者的接受。在翻譯人名時，音譯和意譯不能兩全，選用哪一種方法需要仔細地斟酌，但是并非每次都必須為了音譯而放棄了名字的含義。比如在小說中對于“Hivert”的翻譯，他是載客專用馬車Hirondelle主人的名字，也就是車夫的名字。女主人公正是乘坐這輛馬車搬家到永鎮寺的，往返魯昂、永鎮寺以及和情人約會也都是乘坐這輛馬車。對于這輛馬車名字的翻譯，所有的譯者都采用了直譯的方法，翻譯成“燕子”，或是翻譯成“燕子號”。但是對于車夫名字的翻譯多是采用音譯的方法，比如“伊維爾”等。“Hivert”與“Hiver”（冬天）在法語中具有完全的發音，這種翻譯帶來的效果與燕子能夠傳遞春天的意義完全相反。在法語中，有一句較為著名的諺語“一燕不成春”。這也就提醒了讀者，雖然小說的女主人公Emma乘坐的馬車是燕子號，但是卻沒有駛入愛情的“春天”，駕駛燕子的恰恰是“冬天”。在小說的原文中，類似于此的二線人物名字很多，雖然名字語意隱晦，卻極其深刻。對于這種名字的翻譯，采取音譯的方法無疑讓小說中的藝術大大降低。

在小說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可以有多種手段，給人物命名是其中較為重要的一種。讀者閱讀小說時，人名是代表著不同人物的標簽，將會存在于讀者的記憶當中。雖然目前新聞界和學術對于外來人名統一翻譯的呼聲不斷升高，但是文學作品中人名的翻譯卻比新聞學術中人名翻譯更加復雜。如果僅僅使用音譯，必然會降低文學作品的藝術價值，甚至會對讀者造成一種誤導。本文僅僅是對《包法利夫人》的人名翻譯進行了討論，在其他的小說當中，翻譯的思考同樣需要得到重視，這樣才會讓讀者看到人名時不再采取跳躍式的閱讀，反而對譯者對人名的翻譯進行大加贊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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