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古的詩（組詩）

溫古

和朋友在大青山里

席地而坐，我們選擇野山的神態交談

圍在一起，選擇輕風揮動白云的方式交談

將深刻的問題，以閃電的醒目

劃破思想的濃云，以細雨的方式

默默地感化草木

抓住一個缺點，像陷阱一樣

捕獲一只森林里突然躍出的野獸

解除顧慮，像從山頂滾落的一塊石頭

帶著草葉和塵土，一直落到深深的溝底

憋足了的心事，像山泉一樣

朗朗地講出來

又一個大雪之夜

當世界被大美全部概括時

我在尋找一個黑色的漏洞

當白色成為寒冷的通用語言

我要刨出一個溫暖的詞根，給牛羊閱讀

當一條河躺下是一面鏡子，拄著白骨

站起來時，我看到我的前世

北風抖動著一個老人的滿頭白發

這個孤獨的黃昏，正在安慰一盞孤獨的燈

讓他焦灼的渴望萎成一堆灰

讓他的惶恐不安，慢慢定影成墻上的一縷煙

理順、扶直，成文字里的一種情緒

這是一張偌大的白紙所需要填補的內容

這個傍晚，這盞酒，喂著藏在脈管里的血

讓他的影子毛筆一樣，狐步飛掠

扭出妖媚，扭出上帝在白紙背后的真實原形

小心！筆會將厚厚的白紙戳個窟窿

那時，用天大的謊言也是堵不住的

在東勝旅館失眠

這深夜的風，帶動巖石里

喧響的潮水，這樹林里的風

搖動監牢里嘩啦響的長鐵鏈

這按倒在地、又爬起來的失眠癥

這一屋子不安靜的桌椅板凳

站起來，要出門去尋找四條腿的同伙

這個銹車廂一樣滑出軌外的城市

這個點著了自己當燭火的人

這個被文字咬得站起來又坐下的夜

這個裝著五千年歷史的車開進了外星人的卸貨場

靈感的蛇在記憶的書頁間刷刷躥動

他在哪里？

蝌蚪文字的山坡上吃草

的那頭驢，一揚頭嘴角流出了墨汁

單人床是一輛想象中的破馬車

在月亮的老城區中奔馳

老夫妻KG

生活是一堆冷灰

而孩子曾是他們的鑄件

仍帶著赤紅的熾熱

向他們呼喚

秋天庇護的一間陰暗的舊房子

里面落滿了灰塵，細看還有

雷電之后留下的裂縫

愛情，已無需修復那些日復一日的分歧

他仍有鼓風機的力氣

憤怒不會熔化她心靈的坩鍋

火的嘶叫，血一樣照亮

他們年輕的臉膛，那時的生活

就是燃燒、鍛打，就是

永無止境的愛，像急切的夏天

不能遏制的雷雨

然而，他已還原為一塊石頭

不！是兩塊崩了棱角的礦石

多少日子，是灰渣

比冰雪還冷！

葛根塔拉的早晨

當道路的長棍撥弄

平原上黎明的火堆

鳥群開始暗淡

當草端引出發亮的河流

以歌謠的回旋繞過城市

遠征的人從異鄉出發了

他會穿過一座座村莊

穿越在晨風中呼嘯的莊稼

然后在曠野，被白云緊緊粘住

以夢幻的速度向遠方飄移

所有的房屋、墻壁才從發愣中轉過神來

它們的臉頰被陽光刷上狂喜的色彩

溫 古：1961年出生于內蒙古和林縣。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鄂爾多斯市作協副主席。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報告文學的創作。曾兩次獲中國煤礦文學烏金獎、獲內蒙古自治區政府頒發的索龍嘎獎，以及內蒙古文聯“鐵馬杯”征文等一等獎和二等獎各種獎計十多次。作品入選《2012年詩歌排行榜》等多種選集。有詩集《甲申卿云歌》等七部、長詩《天旅》（上、下）一部、散文隨筆集三部、舊體詩集一部、評論集一部、小說報告文學合集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