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進面團里的愛

亢建寧

北方人愛吃饅頭。不管是少小離家的游子，還是一直守護在父母身邊的平常人，總會對饅頭情有獨鐘。而能多吃幾年母親親手做的饅頭，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饅頭成了母愛的化身，是嵌入指尖的情，是揉進面團里的愛。

豫西一帶，習慣把饅頭叫饃。小時候身處農村，我覺得能吃到外面買的堿面饃是一種榮幸，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因為在農村人的眼里，只有“公家人”才不蒸饃。長大后，等到自己成了“公家人”，有了幸福的小家庭，每天可以買饃吃了，卻又覺得還是母親蒸的饃好吃。雖然街上的賣饃人一再聲稱是手工制作，但只吃幾口就沒了味兒。我喜歡母親蒸的饃，這或許成了一種生命的依賴。

母親蒸的饃花樣還真不少，如菜包、菜卷、豆包、肉包、糖包、棗饃、柿子饃、油包、花卷等。還有一種叫“死面卷”的油卷，用的不是蒸饅頭的發面，而是現和的面團。制作時，將面團搟得很薄，在上面抹上油再卷起來，蒸好了就能吃了。吃時可以一層層剝開，別有一番味道。

在北方持家過日子的婦女，沒有一手蒸饃的絕活，絕對算不上一個好主婦。蒸饃既是一門手藝，又是一種持家的資本。哪個姑娘要是做了新娘，到了婆家不會蒸饃，就會被人笑話。單說做酵母就有很多學問，因為酵母的好壞直接關系到饅頭的味道。農村有一種講究，不是關系非常要好的，酵母一般是不輕易借給人家的，就算借了也一定要還，因為酵母是用來發面的，蘊含著發家的意思。酵母一般用玉米面做成餅狀，曬干后備用，和面時按比例加入酵母。和面也有很高的技術要求，水與面粉的比例要恰到好處，不同季節對和面的水溫也有不同的要求。檢驗和面的技術是否合格要求做到“三光”，即和完面后要做到“盆光、面光、手光”。面和好后，面團要醒上一段時間，再開始用力揉面，這樣揉出來的面團才有筋道，出鍋的饃才好吃。面揉完了，再挨個揉饃，饃坯在入鍋前也要醒上一段時間，等發酵到一定程度才能入鍋，太早和太晚都會影響饃的質量。入鍋后，對火候的把握也有講究，先是大火把水燒開，再用小火蒸40分鐘左右。早先沒有鐘表時，聰明的農村婦女會在鍋底放一塊瓦片，根據經驗加入適量的水，等水快要燒干時，瓦片會隨著鍋底的水翻滾而發出響聲，這時饃就可以出鍋了。

我14歲就外出求學，為了省點伙食費總是從家里帶饅頭，感覺在同學們面前抬不起頭，因此特別羨慕那些把錢帶足的同學。有時饃帶多了，沒吃完就長毛了，還是覺得學校賣的饃好吃。吃久了，我才發現學校的饃堿面太多，居然把嘴角都吃爛了。

參加工作后，離農村的老家不遠，每次母親蒸好了饃就打電話讓我回家去取，我就可以常吃母親蒸的饃了。后來調進城里工作，離家遠了，回家的次數就少了，不得不吃街上的饃。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母親蒸的饃即使放十天半月，也比街上的饃好吃，畢竟母親蒸的饃里有一股濃濃的親情。

我是一個很孝順的人，事事順著父母。在我看來，能多吃幾年母親蒸的饃就是最大的幸福。

（莊妃軒摘自《三門峽日報》2014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