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術師

葛閃

對面的老李頭越來越神奇了，簡直活生生一個大魔術師轉世。

老李頭的三個孩子都移居在了美國，老伴四年前就去世了。雖然一個人生活，但條件倒也不錯--住在100平的大房子里，每個月的退休工資就三四千元，幾個兒女每個月寄來的贍養費也要五六千。所以，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

以前，他只是一個人斜倚在窗前，或是靜靜地看著報紙，或是瞇著眼睛聽著收音機，或是淺淺地睡去。當然，更多的時候，老李頭是在傍晚的時候一個人憑欄眺望，看著西下的夕陽。就那么看著，一直看到最后一縷余暉散去，才兀自不舍地進屋。

但從上個月開始，老李頭的房間里充滿了神奇。

有時候，老李頭的房間里會出現一個身著戲服的女子，伴隨著青衣的音樂聲，翩翩起舞。有時候，老李頭的房間里會出現一個身著戎裝的將軍，在窗前手持軍刀，慢慢地舞動著。更為神奇的是，老李頭的房間里，會飛出一只又一只白得像雪的鴿子……總之，老李頭的房間里，要多神奇，便有多神奇。

老李頭房間里的神奇，吸引了對面樓房的住戶，然后慢慢地傳了開來，整個小區都為之好奇。再過段時間，小城里聽說的人越來越多，找出各種理由要來老李頭家中一窺究竟的人也越來越多。特別是那些媒體，聞說此事，更是隔三差五地來找老李頭。

然而，好奇心越大，失望越大。凡是去過老李頭家里的人都知道，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老李頭好像很有戒備之心，一直到問過清楚了才開門。然而，門開之后，屋里除了些簡單的家具，什么將軍、女子、鴿子等一類的東西，根本了無痕跡。哪怕你小心翼翼地找遍了整個房間，也毫無所獲。

也有人在老李頭房間的外面蹲守過，認為一定能蹲守到什么樣的女子、什么樣的將軍往返于他的房間，但是都未果。奇怪的是，對面的住戶，還是能看到將軍、女子、白鴿等等，依舊出現在老李頭的房間里。

世間事，往往都是這樣--越是一無所獲，越有更多的人對老李頭充滿了好奇之心。老李頭每次下樓，總是有很多人拉著他的手問這問那，就連小區里補鞋的、賣面食的攤販都拉著他過來聊幾句。每當有人問及他房間里的秘密，老李頭從來都是微微一笑，不管你怎么查探，甚至怎么哀求，他都拒不回答。大家都說，老李頭不知在哪里學了一身魔術，成了大魔術師。

兩個月后，有人敲老李頭的門久久未開，因為擔心老李頭年老多病出事，便找來鎖匠開門時才發現，老李頭早已死去多時。空蕩蕩的房間里，孤零零地躺著女子花旦的戲服，還有扮演將軍的服裝，以及幾只餓得咕咕叫的白鴿。老李頭的身側，有一沓厚厚的去花鳥夜市買鴿子的票據。最吸引人的，是老李頭的遺書，上面寥寥幾行字：

不是我不告訴你們秘密，而是我知道，秘密公布的那天，就是大家再也不來找我聊天的日子。謝謝你們，在我生命最后的階段里，在前來窺探秘密的同時，陪我聊天，和我談笑。

眾人這才知道，老李其實連一點魔術的本領都沒有。他有的，是一身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