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為什么老揪著張藝謀不放

曾穎

一條火熱的微博在網上疾速流傳著：“【爸爸去哪兒？無錫計生委尋找張藝謀】導演張藝謀涉嫌超生一經曝光，無錫計生委高度重視，千方百計聯系張藝謀和陳婷。責成區計生局調查，向相關單位發函10多次，派工作小組赴京尋找……招兒一直在想，人仍沒找著。小伙伴們誰知道張藝謀的行蹤，速速聯系無錫計生委，電話0510-85754410。”這是繼無錫市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有關負責人接受采訪時表示張藝謀“沒找著”之后，網友們自發“幫助尋找”的帖。發動全國人民尋找張藝謀，相信13億人中，總有人知道張藝謀同學的下落。

這是今年度最大爛尾新聞之一“張藝謀榮當葫蘆娃他爹”的最新動態。人們在半是惡搞半是認真的轉發中，一次又一次發出疑問：“張藝謀真的有那么難找嗎？”“找不到當事人是否就可以躲過處罰？”“不回應是否就意味著能混過去？”“如果普通市民也像張這樣連生四個娃娃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張藝謀的葫蘆娃們是否都有準生證？如果有，是怎么樣辦下來的？”“十次發函得不到一個回答，是張藝謀太硬還是計生委太軟”……

各種疑問都指向一個問題的焦點——人們為什么會這么不待見張藝謀這位大師級人物，他拍攝的電影和主導的各種文化活動，曾為大家的精神帶來過巨大的享受。他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幾個孩子，而且也養活得起，大家何不打個馬虎眼，抬抬手就過去了。娛樂界每天夢想著上頭條的人可不難找，何必老揪著老謀子說事呢？如果僅從生育自由這個角度來說，張確實有理由不回應甚至在心里暗嘲人們的“少見多怪”。

但這個問題遠不是這么簡單。在計劃生育作為基本國策沒有改變，《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劃生育法》相關條文還沒有明令廢止的情況下，張作為中國的公民，就應該在國家的相關法律范圍內行事，這是個基本常識。當然，如果張拿得出已經移民或別的不需要再受中國法律管束的材料證明大家的質疑是多余的話，就另當別論。如果不能，那么，關于這件事情，就必須應該有一個說法——這個說法不一定是張藝謀本人的，而應該是“有關部門”的——5個多月沒有找到張藝謀，這算什么樣一種工作節奏？如果張藝謀換成張二娃或李三毛等吊絲，又會是什么樣一種節奏？

參照各種新聞報道，我們能看到如果換成別的人的后果：發現超額懷孕被強行送去“取包袱”的有沒有？繳不出罰款把娃娃抵押當人質的有沒有？不繳計生費被拉去辦學習班的有沒有？早年神馬“該扎不扎，上房揭瓦；該流不流，毀房牽牛”之類的聳人口號寫在田邊地角，作家楊支柱超生被罰30萬撫養費，而且是直接凍結銀行賬號搞定的，怎么一到張藝謀這里，就草雞了，“沒辦法”了呢？行文到此，讓人不由得有一種邪惡的想法——法律不上張藝謀，那么比張藝謀有權力有實力的人呢？是不是應該專門再給他們制訂一條“無須計劃生育法”，以免人們心理不平衡？畢竟，在多數人都在受到嚴格管束的情況下，你那么安逸地超然于法律之上，確實讓人有不平衡感。你大可以罵這是邪惡的“向下的公平”。你也可以選擇“向上的公平”，干脆取消所有管束，讓所有人都免受其責？如果不能，那么，讓一部分人躲在處罰之外，就是令人不可容忍的不公。

人們對此事的關注，關乎于公平。這并非如某些昏人所說的那樣，張生孩子“既沒用公款、又沒強拆別人家，是與你無關的無聊事”，這件事的本質，是在消費一個社會的公平。如果一個國家里，有一部分人游走在法律之外，而掌管法律者對其沒有一點辦法，那肯定是出了巨大的問題。這無疑是對守法者的一種無情的嘲諷，使社會形成一種潛意識，認為“法律只是制訂來管理那些無權無勢者”的，潛臺詞中，違法反而成為一種受人效仿的行為。這對于法制建設的損傷，是致命的。

如果法律并沒有調整，那么，張藝謀生多少個孩子，就不是他自己的私事。除非他和妻子以及孩子確實已非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或法律對所有人的生育都不再過問，大家可以不再關心這件事情。否則，人們不間斷追問，其實是對公平的一種質詢。所有人和組織，都應該在法律范疇內活動。這不是仇富仇強，而是對公平的基本追索。讓強者們游走于法律管束之外的任何舉動，最終損及的，是包括強者在內的所有人，因為法律崩潰的社會，對每個人都是危險的。

張藝謀要么快點出來接受調查，要么快點移民，要么，動用自己的影響力，改變現有的法律條文。越拖得久，越失分。這些年積攢起來的那點名聲，經不起揮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