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旺
摘要:協商民主作為20世紀后期興起的理論,對我國這樣一個處于社會轉型時期的發展中國家來說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特別是對當今我國如何走出“維穩”的困局有重要影響。應用協商民主理論來解決現實中的維穩困境,樹立正確的維穩觀,構建有效的對話機制,不僅符合我國憲法的根本要求,利于增強政府決策的合法性,更有利于提高公民對政府的信任程度。
關鍵詞:協商民主;維穩;合法性
中圖分類號: D0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16720539(2014)01001207
當今社會正處于全面轉型時期,利益多元化和復雜化趨勢越來越明顯,各種問題引起的社會沖突,呈現出發生頻率高、影響范圍廣、社會關注度深等特點。社會的良性發展如果沒有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社會進步就遙遙無期。因此,維持社會的穩定不僅是事關國家能否長治久安的關鍵,也是決定每個公民能否良好發展的前提條件。然而,目前我國維穩工作中呈現出越維越不穩的尷尬局面,這其中與我國部分官員的維穩思路單一不無關系,特別是一些地方的基層官員,采用打壓,報復、斗爭等辦法,使社會的群體性事件越來越多。維穩是一個動態的過程,隨著信息化、民主化進程的不斷深入,公民的民主素養不斷提高,地方官員采用鎮壓、打擊等傳統維穩行為模式已經不符合當今社會發展潮流,相反,只會使維穩工作越來越艱難。在維穩的過程中協調利益相關體之間的矛盾,增加決策的公信力是維穩工作的題中之義。因此,轉變維穩模式,化解維穩的難題,成為當今社會必須破解的時代命題。協商民主為我們提供了化解社會沖突的新思路,協商民主是20世紀70年代在西方興起的一股新的民主理論,伴隨著人們對選舉民主理論的深刻反思應運而生。協商民主雖然是一種“西式理論”,然而,其基本理念、價值追求、以及對選舉民主反思等理論成果對我國這樣一個處在民主轉型的十字路口的東方大國來說有很大的借鑒意義。胡錦濤主席在十八代中就明確指出指出:“社會主義協商民主是我國人民民主的重要形式”。
一、維穩行為模式的轉變:由對抗走向合作
長期以來,人們由于受到全能主義政治的影響,官民之間的角色定位延續了傳統社會當中的官本位色彩,特別是在處理社會矛盾問題時,習慣于采用打壓、掩蓋公共問題等方法,使得社會問題愈演愈重。穩定是一個社會發展的前提,社會的穩定與否關系國家整體發展的大局,面對日益凸顯的維穩問題,執政黨也在多次報告中闡述了維穩問題,例如黨的十六大第一次集中論述了“維護社會穩定”方面的工作,黨的十七大報告中也提出了“完善社會管理,維護社會的安定團結”的號召,可見維穩已經成為擺在政府面前的重要的工作之一。然而,由于維穩方式的單一,維穩思路的固化等原因導致當今的維穩工作處在一個越維越不穩的尷尬境地,陷入了維穩的“陷阱”當中。
(一)對抗:維穩的傳統行為模式
維穩從根本上來說是利益之爭,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改革不斷深入,利益分化已經成為社會發展不可逆轉的大趨勢。政府作為調節利益分配、優化資源供給的權威部門,是市場秩序的制定者和維護者。因此,政府與公眾在市場經濟的大背景中分別充當了利益的供給者和消費者的角色,政府每一次的政策制定、制度安排都是對市場主體利益的再調整。因此,政府決策必須具有公共性以保證絕大多數公民都能享受決策所帶來的利益。然而,政府既可以為公共服務也可以為自身牟取利益,公共選擇學派認為官員是存在著為自己牟利的可能,布坎南認為“這時代理人(政府)就有可能按照自己的利益形式并忽略委托人的利益”[1]。既然政府并不能保證決策的大公無私,同時如果政府工作缺乏對官員行為的監督的話,那么,政府便由純利益的分配者演變為兼有利益的分配者和享受者,部分官員與不法群眾便會形成互為利益供給者,甚至發展成為利益聯盟,從而損害政府的公共性,危及政府的形象。具體表現為強勢群體利用資本、知識、人脈等優勢資源向政府施加影響,使得公共決策有利于保護本團體的利益,然而,弱勢群體由于向政府傳達能力較弱,自身利益有可能會受到很大損害。當弱勢群體因為缺少相應的利益表達渠道,只能尋求體制外的方式向政治體系傳達呼聲,所謂“大鬧大解決、小鬧小解決、不鬧不解決”已經成為部分群眾解決公共問題的主導型行為。同時,各級政府在維穩過程中容易受到“不穩定幻想”局面出現,所謂“不穩定幻想”指的是“總有一種中國目前的社會矛盾和社會沖突越來越尖銳、社會政治穩定局面越來越嚴峻的錯覺。”[2]受到這種思想的影響,社會矛盾容易被無限制的放大,任何一種社會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被上綱上線,從而采取打擊報復,蠻橫壓制。另外,在我國這樣一種壓力型的政治體制當中,“維穩”工作被層層下分,“維穩”成為考核地方官員政績的重要指標之一,中央講“穩定壓倒一切”,在地方就變為“穩定把一切壓倒”,因此,在政績考核機制的強效催化之下,不少官員紛紛尋求短期的“維穩”措施,采用各種手段對群體性事件進行壓制。例如,除了采用打擊、壓制等方式以外,隨著當前地方財政的日益寬裕,不少政府對受損群眾進行金錢收買,所謂“人民內部問題人民幣解決”,而忽視對解決群體性事件的長效機制建設,這種方式使得維穩工作一直處于惡性循環當中,是一種指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
無論采用打擊、報復等方式的暴力維穩還是采取金錢收買的金錢方式,都屬于傳統的對抗性維穩行為模式。對抗性維穩行為模式其實是從屬于“主-客”二元對立的邏輯理路,在維穩的過程中,政府部門視自身為主體,而視群眾為客體,為了使得群體性事件在短期內能夠得到快速解決。政府往往更多的從自身角度出發而采用單一、固化和不可持續性的方法解決群體性事件。群眾作為客體只能被動地接受政府所提供的方式、方法。由此,化解維穩難題,必須從轉變維穩行為模式入手,由政府單一主導轉變為政府與群眾互動,使雙方在合作、互信的基礎之上尋求“維穩”的長效機制建設。
(二)合作:破解“維穩”困境的現實出路
在傳統的維穩行為模式當中,政府和公民之間是一種對抗關系,究其原因來說主要是在政府-公眾關系中,政府以自我為中心,通過單一的、固化的方式試圖平息群體性事件,對群眾的切身利益沒有做到充分的斟酌以致群體性事件愈演愈烈。然而,從本質上來看,這是計劃經濟時期政府-公眾關系的延續,在傳統計劃經濟時期,政府作為社會資源的絕對調控者,是整個社會利益調配的核心部門,因此政府部門處于當時社會結構的中心,也是唯一的中心,可以利用資源優勢迅速而有效的解決群體性事件,在加上當時普遍存在的領袖崇拜情結,成為政府與公眾間關系強烈的粘合劑。由此,政府的決策基本上能夠得到群眾的支持,鮮有群體性事件發生。然而,隨著我國改革開放政策的不斷推進,市場經濟建設的逐漸完善,社會階層結構從改革開放之前簡單的“兩個階級一個階層(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階層)”演變為當今十大社會階層。社會階層的分化對我國傳統的、固化的社會結構產生了巨大的沖擊,使得較為穩定的社會控制呈現為不穩定的社會失控狀態,對當今維穩工作產生了重要影響。一方面,增強了社交的隨機性,擴展社交的空間,使得海量化信息在不同利益群體間傳播消解了政府的權威,政府不再是信息的唯一發布者,維穩過程中依靠政府單方面的信息發布并不能消解群眾對信息的質疑,相反如果政府在處理群體性事件過程當中的不當行為反而更有可能滋生“謠言四起”的混亂局面,致使“維穩”工作陷入僵局;另一方面,權力由政府組織向社會組織、個人分散。我國市場經濟的改革催生了多元利益主體,為了增強競爭的積極性,進一步健全社會主義市場機制,政府改變了傳統的家長式管理模式,向社會組織、企業、個人分散權力,隨著國家對社會控制的日益放松,人們的權利意識、法治意識不斷增強,社會自組織的自覺成長,公民社會日益強大。因此,公民對政府的利益訴求超越了“生存性”的基本需求,而權利救濟,關注公共安全等“發展性”需求,成為人們日益關注的焦點,政府只有適應時代發展的趨勢,注重民生建設,站在公民自身的角度來探索“維穩”方式的創新,才能使“維穩”的困局得到根本解決。
由此觀之,從邏輯理路上來看,“對抗性”維穩行為模式根本上是受制于“主-客”二元對立的傳統思路來看待政府與公眾間的關系,政府習慣性的從自身角度建構維穩的一般路徑,而忽視公眾的利益訴求,使得維穩逐漸陷入了所謂的“現代性”的困境當中,從而遭受“后現代”學者的批判。因此,實現維穩方式的轉變,必須具有超越“主-客”二元對立思維的大智慧,實現維穩方式由“主-客”體向“主體際”間轉變。這是因為,在市場經濟充分發展的今天,政府、企業、個人以及社會自組織構成了多中心、平面化的交往主體,社會問題的解決愈發需要構建完善的公共領域,公共問題只有經過充分的討論、協商,得到廣大參與者的理解支持,方能獲得更大的合法性。因此,“合作”治理的行為方式無疑是走出維穩困境的現實出路。在這里,利益相關者必須就公共事件進行充分的協商、交流,在相互理解的基礎形成國家-市場-政府多中心的治理模式。馬克思指出“生命的生產,無論是通過勞動而生產自己的生命,還是通過生育而生產他人的生命,就立即表現為雙重關系: 一方面是自然關系,另一方面是社會關系;社會關系的含義在這里是指許多人的共同活動……這種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因此,“人們之間一開始就有一種物質的聯系,這種聯系是由需要和生產方式決定的,它和人本身有同樣長久的歷史; 這種聯系不斷采取新的形式,因而就表現為‘歷史。”[3]這是馬克思關于合作的觀點,合作是人類生存的一種基本的方式。社會的穩定需要人們合作才能解決。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新興的民主理論,其強調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經過充分的協商、合作、交流賦予決策以合法性,其具有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有利于制定較為科學的決策方案,化解公共危機。因此,協商民主雖是一種西式民主,然而其基本價值理念也同樣適宜于我國這樣一個東方大國,特別是對如何解決當今維穩困局擁有巨大的借鑒作用,為維穩工作由“對抗”走向“合作”提供了有效的路徑。
二、維穩視角下對協商民主的價值訴求
(一)協商民主概念分析
協商民主在20世紀90年代學術界引起了巨大地關注。最早提出“協商民主”一詞的是美國政治學家約瑟夫·畢塞特。他在《協商民主:共和政府的多數原則》一文中首次提出了“協商民主”。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新型民主理論是對選舉民主的完善和補充,是一種典型的“西式民主”理論。哈貝馬斯、羅爾斯等一大批學者都對協商民主做了較為深入的研究。選舉民主在現當代政治過程中是公民實現民主的佼佼者,“通過一人一票的游戲規則聲稱賦予每個人參與決策的權利,不僅效率高,而且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比較公正地滿足人們的參與訴求,大部分今天被稱為民主制國家的歷史上,都有轟轟烈烈的爭取選舉權運動,不同的群體、階層都希望能通過選舉實現政治參與,從而體現出選舉民主在實現合作時強大的動員能力。”[4]然而,選舉民主也不斷遭人詬病,公民在選舉過程中的作用僅僅在于“選舉”,在贏者通吃規則之下,公民并不能對“執政者”的執政過程進行監督,選舉民主往往成為精英者的游戲,這也造成了當今西方投票率下降的一個主要原因,有關數據顯示“美國中期選舉投票率一般在30%作用,地方選舉可能在25%左右,總統選舉不過50%。”[5]而協商民主強調在利益多元的社會中,利益相關者對有關決策都能參與其中,既包括政府,也包括被邊緣化的利益群體,各方就公共問題進行廣泛的交流與合作,因此,協商民主不僅影響決策的結果,而且對決策過程可以實施有效監督,有利于增強決策的科學性和透明度,調動廣大群眾參與的積極性。
從上面的分析可知,協商民主的產生和運用需要具備一定的社會和政治條件——健全的選舉民主,因此,在我國這樣一個迥異于西方政治生態的國家里面能否產生預期的效果,學術界對此褒貶不一。然而,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新的治理模式,強調公民的參與、尊重、理解,以及在此基礎上的對話和討論,從而達到共識以實現合法決策,促進公共利益的訴求等思想,都是我國政府在地方治理中值得借鑒的地方。
協商民主注重利益相關者的共同參與,通過平等交流、協商等方式實現問題的最終解決,這就決定了協商民主不僅是一種民主理念,更是一種決策方式——合作治理。因此,協商民主的價值理念與我國當今維穩行為模式的轉變具有了內在的契合性,為維穩由“對抗”走向“合作”開辟了新路徑。
(二)協商民主符合憲法的根本要求
憲法是一個國家的根本大法,以保障公民的基本權利為目的,“人民主權”是現代民主政治合法性的唯一來源。憲法起源于全體人民的一致認可,每個公民的合法權利都要受到憲法的保護。協商民主尊重不同群體的利益訴求,力求各方在地位平等的條件下,進行討論、辯論,最終達成能夠被廣大群眾接受的決議。協商民主的運作機制是以維護公民的基本權利為目的。在協商的過程中能夠考慮到每個公民的利益,給不同利益相關體公民提供一個自由表達利益訴求的制度化渠道,在討論、協商、妥協過程中,最終確定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決案。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利益多元化趨勢日益明顯,階層分化日益深入,利益分化導致的社會沖突需要從制度上進行化解。然而制度供給的缺失,使得越來越多的群眾尋求體制外的方式解決問題,例如暴力抗法、非法集會等群體性事件不斷發生,面對此種情境,不少地方官員往往手足無措,甚至采用封鎖消息、暴力壓制群眾等老式維穩方式,從而導致事件的嚴重性不斷升級。維穩出現的這種尷尬局面,主要原因之一是公民個體的權利沒有得到切實的尊重保護,許多政策的出臺是沒有進行過充分的科學論證,以致一部分群眾的利益受到侵害,同時,受損公民沒有合法渠道表達自身利益訴求,以致暴力群體性事件成為他們抗拒行政強制,表達自己心聲的重要方式。
維穩出現的這種困局,除了需要加強制度建設以外,還必須提高官員的道德素質。從本質來說維穩困局的出現是公權力不受監督的結果,公民在憲法和法律上所具有的應然性權力,在實際的政治生活中不具有實現的可能性,當公權力不受監督,在社會領域肆意妄為,猶如脫韁野馬般踐踏公民權之時,制度外渠道便很有可能成為人們表達利益,傳遞不滿的最優選擇。限制公權力理應成為憲政國家的應有之義,我們講 “依法治國”,“以人為本”,但歸根到底就是要保護人民的基本權利,在公權和私權這架天平上,政府更應該制定法律,完善相應制度保證公民合法私權能夠正當享有,政府更不能以“莫須有”的理由凌駕于公民權至上。這是因為,公權從本質上來說是對公共資源的一種權威性支配,因為具有天然的擴張性,有時公權力為了特定的政治、經濟、社會等目標會以犧牲私權利為代價。從這一層面來看,公權與私權在一定范圍內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體。然而,縱觀人類歷史發展的總體進程,當公權與私權處于零和博弈狀態時,不是私權戰勝了公權,就是公權侵吞了私人的權利。因此,解決這對矛盾體,必須擁有超越零和博弈的大智慧,使得雙方之間的關系由你死我活境地轉變為和諧共生的勝境,方能真正實現理想的生活愿景。協商民主強調利益相關體之間的理性參與,平等協商,政府與公眾遵守一定的程序,就公共決策提出合理意見,幫助政府優化決策,改進方法,促進公共利益的最大化。
(三)協商民主有利于促進公民社會的形成
公民社會的興起是政治參與擴大化的結果,而協商民主正是通過政府與公民之間在交流、互動、溝通的過程中實現公民的政治參與。一項政策制定過程越是有更多代表參加,越是經過充分理性的討論,在執行的過程中阻力就會越小。然而,當前我國部分政府在政策制定過程中的封閉、保守,在政策執行過程中的蠻橫,一定程度上激化了兩者間關系,導致社會維穩難度越來越大。因此,協商民主在構建公民社會,樹造公民精神、維持社會穩定等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1.有利于公民廣泛參與,提升公共政策合法性
協商民主鼓勵公民積極理性的參與到決策中來,政府與公民在協商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密切聯系,公民通過各種有效的渠道參與到政策制定的過程中來,使得決策順應民心。政府與公民是具有平等地位的相關體,雙方通過討論、辯論,以及信息的共享與交流等形式,使公民對決策的內容有更加深入的了解,同時政府在制定決策的過程中也能充分考慮到公民的利益訴求,提高決策的科學性。雙方在此過程中,不存在壓制、強迫,一切決策都是理性審慎的結果,雙方在參與的過程中提高政策的合法性,減少決策執行的阻力,從而有利于促進社會穩定。
2.有利于培養理性的公民文化
協商民主是提高公民教育,培育良好公民文化的重要渠道。公民在協商過程中不僅能夠獲得政治知識,積累必要的政治經驗,而且能夠培養當代民主社會所需要的公民精神。一方面,協商民主為公民的政治參與提供了一個有力的平臺,在這個平臺當中,不僅提高了公民的參與熱情而且加強了公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認知的能力。正如巴伯所說“積極的公民進行直接的自我管理,他們不必要在每個層次,每件事上進行具體管理,但是在做出基本決策和重大權力部署的時候他們必須經常充分詳盡地參與”。另一方面,通過積極的參與培養了公民精神,在協商過程中,如果能夠通過公正的程序參與到政策的決策中來,那么一定會堅定他們對民主價值的信念。在此過程中,培育了公民容忍、寬容、尊重對方不同意見,以及對公共事務的理性思考的能力。基于這一理念,協商民主為維穩開闊了一條新的道路,維穩的前提是要尊重公民的自由表達權,為公民創造自由表達的平臺。由此只有拓寬公民準入門檻,完善參與程序,健全意見表達渠道,尊重公民提出的意見建議,才能提高政治參與熱情,這是因為,公民在參與的過程中,逐漸了解到政策運行的規范,認識自身的不足,不斷提高自身的權利意識、法治意識,以及責任意識,從而使社會中培養主一種理性的公民參與文化,促進公民自覺維護社會穩定的責任意識。
3.有利于規范國家權力的運作
決策程序的隱蔽性是群體性事件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國家權力過渡張揚使得公民參與的準入機制明顯不足,“秘密會議”盛行,甚至存在歧視,在這樣的條件下做出的決策必定會使一部分群眾的利益受到損害,社會矛盾持續升級。因此,協商民主通過對協商主體的公平化,協商過程的建制化,以及協商結果的共識性等處理,為公民參與決策構建一個公平有序的平臺。協商主體的公平化意味著決策的利益相關體之間的身份是平等的,各方均可就決策的內容闡發自己的觀點,提出合理意見。協商程序建制化不僅意味著協商過程中程序的中立性,而且意味著程序的制度性和法制性功能,參與各方都要遵循一定的規則,通過規范化建制化的程序公開討論。協商結果的共識性意味參與各方形成的決定最終都能被各方認同,并且在執行的過程中,各方都要承當相應的責任與義務。
(四)協商民主是緩解個體與集體沖突的紐帶
公民“個體”和國家“集體”在一定程度上始終存在著一定的張力。個體與集體之間聯系渠道的暢通與否,是影響一個國家能否長治久安的重要因素。公民通一定的政治渠道建立與政治實體之間的聯系,從而在某種程度上實現對國家政策的影響,公民與國家之間存在這種紐帶是非常重要的,其重要性主要有兩點:一是能夠為政治上層輸送政治精英,二是促進國家與公民之間的溝通,紐帶形式越是多樣化,聯系越緊密,就越能促進社會的穩定。古代雅典時期的公民大會、陪審法庭,就成為公民與城邦之間聯系的紐帶,中國古代的察舉孝廉制以及后來發展的科舉制度更是百姓參與政治的重要渠道之一,因此從人類歷史發展的總體進程來看,當生產力越發達,社會越穩定的時期,這些起紐帶作用的制度就越完善。文藝復興之后,個人主義盛行,眾多思想家從理性的角度思考公民參與國家決策的必要性和可能性,認為個人既然可以用理性去把握事務發展的規律,同樣也可以參與到決策的制定過程中來。因此,“人民主權”理論,便成為彰顯公民權的最高概括。理論上,國家的權利屬于人民,然而,在這里人民更多是一種集體概念。對于有限理性的的公民個體,如何參與到國家的決策中來,對于當時的資產階級理論家來說不僅是一個理論問題,更是一個實踐問題。資產階級理論家們發揮聰明才智,最早創造出了代議制民主,解決了在新型民族國家中公民如何參政的問題。代議制民主為公民參與政治提供了渠道,捍衛了資產階級的革命成果。然而,代議制民主最大的特點也是其最大的缺點是公民參政的間接性,公民本身不能親自對政策制定的過程施加影響,而只能借助選出的代表表達意見建議。在這樣一種過程中,公民的意見有可能會被扭曲,公民除了投票選舉權以外,幾乎被完全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公民參政的積極性大大減低,這也是近幾年西方社會投票率降低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協商民主為公民參與政治提供了渠道,公民可以通過直接參與到決策的制定過程中來,使決策制定不被少數人所壟斷,協商過程公民個體可以就決策的提出自己的合理意見建議,使信息在不同的群體之間傳遞、表達,最終實現公共理性。我國在維穩的過程中,應該借鑒協商民主的精神,提高決策的透明性,特別是當決策涉及眾多利益的時候一定要傾聽各方的意見建議,為政府與群眾之間進行交流開拓更加廣泛的渠道,使政策的執行能夠得到廣大人民的理解與支持。
三、協商民主視角下的 “維穩”之道
協商民主過程具有平等性、合法性、理性等特點。平等性要求參與主體地位平等,利益相關者都可以就決策提出自己的意見和建議。協商民主的合法性要求決策在有序公正的程序之下進行,使結果更具法律效應。它的理性要求決策各方用協商討論等方式,互相理解,互相妥協,避免矛盾激化。因此,筆者認為以協商民主視角化解當前我國維穩的尷尬境遇,無疑是一個有益的嘗試
(一)政府要樹立正確的維穩觀
維穩并不意味著對社會實行一種嚴密的管控,當代社會的穩定應該是一種與社會、經濟、政治和諧發展的具有可持續性的穩定模式。價值是行為的先導,因此政府在維穩的過程中必須要樹立正確的維穩觀。正確的維穩觀要求政府堅持“以人為本”,堅持公平、公正、民主、公開等法治精神,實現維穩方式的真正轉變。樹立正確的維穩觀是現當代社會轉型的必然要求,這就要求:一是必須從社會管控轉變為堅持以人為本,社會管控的維穩思路是延續了全能型政府的整體性思維,在這種維穩思路指導下,政府利用行政權力對社會進行全面控制,而維穩方式過于粗暴,維穩過程極強的功利性色彩使得管控維穩受到不少學者詬病;正確的維穩觀呼喚維穩中堅持“以人為本”,堅持人的目的性和工具性的統一,只有實現了尊重人、理解人的科學態度,才能發揮協商民主的維穩功能。二是堅持從靜態維穩轉變動態維穩。靜態維穩指的是用行政干預等手段使社會處于一種絕對的穩定狀態。靜態維穩以犧牲社會的活力、人們的創造性以及公民的合法權利為代價,這種維穩方式是一種比較脆弱的穩定模式。動態穩定認為社會中不穩定因素的存在不僅是正當的而且是可以理解的,通過制度創新、健全利益表達機制使得公民訴求能夠得到合理解決,這種維穩思路正確處理好了穩定和發展的大局,通過對局部不穩定因素的制度糾正實現整體穩定的局面,以致達到一種更高層次的穩定。正確的維穩觀意味著我們必須清楚認識當今社會中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協調好改革、穩定和發展間的關系。在這里政府才能真正接納公民合理的利益訴求,使政府、公民在公平、公開的協商環境中實現維穩方式的轉變。
(二)構建平等有效的話語機制
“協商是一個話語過程,并且具有公共性——所有公民都參與的共同性的社會活動”[6]。在現代社會當中,“主——客”二元對立的理性建構主義傳統,使得政策、法律,規范等制定脫離了宗教、道德、文化等價值基礎,而逐漸成為政府自主的行為。同時決策的精英主義傾向壟斷了政治過程的全部,民眾在現代民主政治活動過程中的作用,只被抽空為赤裸裸的選舉工具。法律、決策等涉及利益分配的重大規定的“合法性”不再依賴于公民的廣泛的認同和參與,而僅僅成為一種經過理性計算以及相應程序就能使得“合法性”得到“自賦”。德國哲學家哈貝馬斯稱其為“合法化危機”。如何化解“合法化危機”?他提出了一個重要的方法:促進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交往”,保證各方在充分交流的基礎之上實現決策、法律的民主性。當今社會頻發的“群體性事件”也是“合法化危機”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這是因為事關群眾切身利益的公共決策制定之初并未得到群眾的支持,執行過程中態度蠻橫、無理任由公民的權利被踐踏等等粗暴行為嚴重影響了黨群關系,從而加劇了社會的不穩定。因此,化解維穩難題,走出“合法化危機”的窘境,必須構建有效的話語機制,促進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協商、討論,在充分交流的基礎之上實現公共問題的解決。這就要求政府,一方面,必須改變“官本位”的傳統思維,走出“官尊民卑”的思想桎梏,放下架子和民眾進行協商,充分傾聽公民的意見和建議,對群眾關心的問題要及時予以解答,而政府暫時沒有能力處理的事件要及時進行疏導,爭取能夠得到公眾的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必須構建有效的民眾準入機制,健全公民政治參與的制度化渠道。有效的政治參與是現代民主國家的一個顯著特征。因此,要進一步完善人大、政協等機構的參與功能,擴大參與主體,優化聽證會制度,基層民主懇談會制度,同時還要規范我國的信訪舉報制度,實現公民對政治制度的有效參與。
(三)創建多中心合作治理的“維穩”新模式
“公民社會是指獨立于政治領域,市場領域之外,由公民個體自愿組成的正式的,非正式的社會團體,非政府組織,非盈利組織,和民間公益性組織關系網絡”[7]。公民社會為弱勢群體提供了利益表達的組織化空間,在公民社會當中,非正式組織、自愿性組織是公民參與政治生活的一般形式,公民通過參與一定的組織以提高影響決策的能力,為實現自身利益創造條件。協商民主的價值理念與公民社會的基本要求之間存在重疊之處,都以維護公民的權益為基本目標。作為一種決策機制,在協商的過程中不僅可以提高參與者的公民精神,而且對于弱勢參與者來說,由于某些參與能力(表達能力)的欠缺,他可以在決策中通過參與其他的優勢團體,把自身的利益整合進這些優勢團體內部,從而有利于間接促進自身利益的實現。因此,破解當今“維穩”困境的局面必須要不斷健全我國公民社會建設,形成國家——社會——組織多中心合作治理的新模式,合理分攤行政成本,發揮社區和村委會的自治功能,提高它們化解群眾矛盾,解決群眾糾紛的能力。從而形成“政府引導、社會自治、公眾參與”的維穩新格局,為我國走出維穩困境,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舉措。
四、結語
目前理論界對協商民主還沒有一個統一定義,不同的理論家從不同的角度對協商民主進行了定義。“總之,協商民主理論家主張民主的應是偏好的轉換,而不僅僅是簡單的偏好聚合,主張公共政策必須經由公共協商的過程,通過自由、平等的公民之間進行的協商或者審議,通過討論、對話和爭辯,而后作出理性的判斷和決定”[8]。然而,任何一個理論都不是盡善盡美的,協商民主理論依然如此,特別是在實踐層面存在許多明顯的不足。首先,協商民主忽略了“有限理性人”,每個公民的認知能力都是有限的,不能做到全知全能,因此在協商的過程中,個人利益最大化與秉持公共理性的中立性之間往往會存在失衡,使決策的出臺比較難。其次,協商民主要求參與主體的平等,然而絕對的平等是不存在的,地位、知識、教育程度以及權力大小都會使雙方的地位受到影響。馬克思指出“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9]協商民主作為一種全新的民主模式,具有極大的生命力,中國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需要借鑒協商民主的基本價值理念。中國民主政治中多黨合作,政治協商會議,以及基層民主懇談會都滲透著協商民主的價值訴求,這些制度不僅為協商民主的繼續發展注入了活力,而且為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提供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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