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慶,宋豎旗, 盧建新,孫自學,高文喜,顧曉箭,賀菊喬,李海松,張亞強△
(1.北京大學,北京 100871;2.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北京 100053;3.河南省中醫院,鄭州 450000;4.湖北省中醫院,武漢 430061;5.江蘇省中醫院,南京 210029;6.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長沙 410007;7.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北京 100700)
慢性前列腺炎(Chronic Prostatitis,CP)是中青年男性的常見病、難治病,中醫辨證治療CP為該病的常見治法。但由于歷史原因,中醫藥治療CP臨床有效性缺乏客觀評價,這正是制約中醫藥治療CP臨床廣泛推廣的瓶頸。基于此,本研究采用多中心、大樣本、分層區組隨機、西藥對照的方法,以客觀評價中醫辨證治療CP的療效。
慢性前列腺炎患者共216例,年齡18~50歲,治療組平均年齡(32.24±7.62)歲,對照組平均年齡(31.88±7.96)歲。其中治療組入組108例,脫落2例,剔除7例;對照組入組108例,脫落2例,剔除7例。完成試驗方案可進行PP分析的病例,治療組和對照組分別為99例和100例。
1.2.1 試驗方法 采用多中心、大樣本、分層區組隨機、西藥對照臨床研究設計方法。
1.2.2 給藥方案 治療組按照中醫辨證分為氣滯血瘀型、濕熱瘀阻型、腎虛血瘀型3型,分別采用相應處方:(①氣滯血瘀型用前列腺湯:丹參15 g,澤蘭15 g,赤芍15 g,桃仁15 g,紅花6 g,白芷15 g,莪術9 g,小茴香10 g,蒲公英15 g,敗醬草15 g,生薏苡仁20 g,甘草6 g;②濕熱瘀阻型用前列腺湯合八正散:丹參15 g,赤芍15 g,桃仁15 g,紅花6 g,白芷15 g,莪術9 g,蒲公英15 g,敗醬草15 g,車前子15 g,萹蓄15 g,瞿麥15 g,滑石15 g,梔子15 g;③腎虛血瘀型用前列腺湯合六味地黃湯:丹參15 g,赤芍15 g,桃仁15 g,紅花6 g,蒲公英15 g,地丁15 g,生地12 g,熟地10 g,山藥15 g,山茱萸9 g,茯苓15 g,川牛膝15 g。對照組根據NIH分類,ⅢB型采用鹽酸特拉唑嗪片治療(國藥準字H10970081)、ⅢA型、Ⅱ型采用甲磺酸左氧氟沙星片(國藥準字H10980067)聯合鹽酸特拉唑嗪片治療,治療周期為4周。試驗期間禁用任何治療前列腺炎的其他藥物。
1.2.3 療程 療程為4周,第6周隨訪。
1.3.1 納入標準 參照《中國泌尿外科疾病診斷治療指南》[2]、美國國立衛生院前列腺炎分類標準[3]、《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和《慢性前列腺炎中西醫結合診療指南(試行版)》制定[5]。
1.3.2 排除標準 過敏體質者;合并良性前列腺增生癥患者;合并前列腺癌患者;合并精囊炎患者;合并慢性附睪炎患者;合并尿道狹窄患者;合并有心腦血管疾病者;肝、腎及造血系統嚴重原發病患者;合并精神病、嚴重神經癥患者。
1.3.3 剔除標準 嚴重違反納入標準的病例;納入后未曾用藥的病例。
1.4.1 觀察指標 ①主要療效指標(中醫證候)評分、NIH-CPSI評分;②次要療效指標(前列腺液白細胞數);③安全性評價指標。
1.4.2 療效判斷 分別于治療前、治療4周后分析各項指標變化并進行比較。
使用SPSS 11.5統計軟件進行統計分析,所有統計檢驗均采用雙側檢驗,P值≤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或方差分析(ANOVA)進行比較,計量資料采用χ2檢驗或秩和檢驗,比較2組治療前后變化。
2.1.1 中醫證候療效分析 治療4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中醫證候評分均值分別為(10.89±8.58和14.45±10.45),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前后差值均值分別為(16.40±8.50和13.30±8.48),治療組降幅大于對照組,組內和組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值分別為0.009、0.011,均<0.05),治療組在改善中醫證候方面優于對照組。
2.1.2 NIH-CPSI評分療效分析 治療4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CPSI評分均值分別為(12.22±6.04和15.10±7.58),治療組低于對照組,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3<0.05)。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前后差值分別為(12.20±6.73和9.94±6.53),治療組降幅大于對照組,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7<0.05),治療組在降低NIH-CPSI評分方面優于對照組。
2.1.3 總有效率比較 治療組總有效率85.9%,對照組77.0% ,總有效率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P<0.05)。
2.1.4 前列腺液中白細胞數(EPS-WBC)治療前后變化 治療組內治療前后EPS-WBC比較,秩和統計量=-4.326,P=0.00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對照組治療前后白細胞計數比較,秩和統計量=-4.631,P=0.00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2組間比較(P=0.402>0.05)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表1 2組治療前后前列腺液中白細胞數(EPS-WBC)比較
2.1.5 安全性分析 所有病例至少接受1次治療,且至少有1次安全性評價記錄。可進入安全數據集(SS)的病例,治療組和對照組各107例。本試驗共發生不良事件6例,其中治療組4例,發生率3.7%;對照組2例,發生率1.9%,2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與藥物可能有關的不良事件5例,治療組和對照組分別為4例和1例,其余實驗室檢查指標的異常大多與基礎疾病有關。
慢性前列腺炎(Chronic Prostatitis,CP)是中青年男性的常見病、難治病,屬于中醫學“勞淋”、“精濁”、“白淫”等范疇,中醫藥治療CP優勢較為明顯。大量臨床實踐證實,中醫藥能改善CP患者臨床癥狀,提高治愈率[6]。
但由于在CP的診治過程中缺乏規范化、客觀化,單憑借個人經驗進行報道,小樣本的臨床觀察常缺乏應有的盲法對照,療效判定隨意性大,觀察病例的選擇缺乏國內外公認的統一標準等問題,所得結論缺乏循證醫學證據。歸結為一就是中藥臨床有效性缺乏客觀評價,這正是制約中醫藥治療CP臨床推廣的瓶頸。因此,借鑒臨床流行病學和循證醫學方法,開展中醫藥治療CP臨床療效評價研究是當前亟需解決的重要課題。基于此,本研究在既往國家“七五”攻關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課題、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課題基礎上,選擇全國具有本專業技術實力的5家醫院為協作中心,開展多中心、大樣本、區組隨機、西藥對照的臨床研究,以客觀地評價中醫辨證治療慢性前列腺炎的臨床療效。
3.2.1 文獻調研 慢性前列腺炎雖病因復雜,但多數學者認為其主要病因是血瘀、濕熱、腎虛等。施漢章認為,本病發生與濕熱、血瘀、氣虛、血瘀有關[7]。徐福松將CP病因歸納為濕熱、瘀血、中虛、腎虛、混合5種因素[8]。李曰慶回顧652篇中醫藥治療CP相關文獻,發現血瘀、濕熱、腎虛型約占75%,在兩證夾雜中濕熱瘀阻型是最常見的證型[9]。李蘭群等采用DME的方法,統計1322份CP病例中醫證型分布頻率,結果發現CP多兩證或三證兼夾出現,尤以濕熱瘀阻型、腎虛血瘀型為多[10]。在治療CP時,常選用的經典方有八正散、六味地黃湯、桃紅四物湯等。
3.2.2 課題組研究基礎 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劉猷枋教授從20世紀90代開始,一直致力于中醫藥治療CP的研究,他根據該病中醫證候特點及西醫病理改變特點,認為血瘀貫穿該病的發生發展始終,是CP的本質特征[6,11],將活血化瘀法貫穿整個治療過程中,并根據《內經》“血實宜決之”的治療原則研制成“前列腺湯”。采用前列腺湯為主方,在此基礎上辨證加減治療CP。兼濕熱時,在活血基礎上加清熱利濕藥;兼腎虛時,在活血基礎上加補腎藥。多年的臨床經驗積累發現,該方能明顯改善CP臨床癥狀,尤其在緩解CP患者局部疼痛方面療效突出。
本研究的研究目標是采用多中心、大樣本、分層區組隨機、西藥對照的方法,客觀評價中醫辨證論治慢性前列腺炎的臨床療效,展現中醫藥治療慢性前列腺炎的優勢。因此,本研究在選用對照藥時,借鑒《中國泌尿外科疾病診斷治療指南》的診療標準[2],對ⅢA型、Ⅱ型采用氟喹諾酮類藥物(甲磺酸左氧氟沙星片)及α-受體阻滯劑(鹽酸特拉唑嗪片)治療,ⅢB型采用α-受體阻滯劑(鹽酸特拉唑嗪片)治療。出于CP的臨床特點和可操作性考慮,借鑒中藥新藥關于CP臨床研究周期,經專家組討論,療程確定為4周,第6周隨訪。
臨床研究中是否做前列腺液細菌培養也一直是爭論的問題。由于許多治療前列腺炎的中藥并不是抗生素,臨床上要求有多大的抗菌作用是不恰當的[12]。因此,本研究未將細菌培養結果作為主要療效指標來設計,但在每個病例納入時也做細菌培養,其主要目的是提供臨床診斷分類依據。
本項研究結果顯示,①治療組總有效率為85.9%,對照組為77.0% (n=106),扣除中心效應,總有效率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P<0.05);②治療4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NIH-CPSI評分均值為12.22±6.04和15.10±7.58,治療組低于對照組,2組治療前后NIH-CPSI評分差值為12.20±6.73和9.94±6.53,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4周后,治療組和對照組中醫證候評分均值為10.89±8.58和14.45±10.45,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差值均值為16.40±8.50和13.30±8.48,治療組降幅大于對照組,組內和組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在降低NIH-CPSI評分、改善中醫證候的療效方面優于對照組;③治療組在改善中醫單項癥狀(如會陰部疼痛、頻急、尿痛、尿道灼熱)方面作用明顯優于對照組(P<0.05);④在臨床實際中,由于EPS-WBC和臨床癥狀之間無相關性[13],本研究將EPS-WBC作為療效評價的參考指標。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或對照組治療前后EPS-WBC組內自身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2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⑤安全性分析:在臨床研究過程中,共發生不良事件6例,其中治療組4例發生率3.7%,對照組2例發生率1.9%,2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綜上所述,216例多中心、區組隨機、西藥對照臨床研究表明,中醫辨證治療組總體療效優于西藥對照組。中醫辨證治療能降低NIH-CPSI評分和中醫證候評分,改善CP患者會陰部疼痛、頻急、尿痛、尿道灼熱等臨床癥狀,且安全、可靠、可操作性強,值得臨床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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