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
2009年,寧波市人大出臺了《寧波市職業教育校企合作促進條例》,并于當年生效,這是我國第一部由地方人大發布的校企合作促進條例。自那以后,各地又相繼出臺了許多促進校企合作的政策,比如十堰市2011年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的意見》,河南省2012年發布了《河南省職業教育校企合作促進辦法(試行)》、湖南省2012年發布了《關于深入推進企業與職業院校合作辦學的若干意見》等。不過,這些后來的意見或辦法都只由政府部門發布,在法律效力上顯然低于寧波市人大出臺的條例。可能正是因為許多人認為人大發布的條例具有更大的穩定性和強制力,所以出現了許多關于制訂校企合作促進條例的建議,其中在2012年的兩會上,朱永新建議國家盡快出臺《職業教育校企合作促進條例》,時隔一年之后,在2013年的兩會上,江蘇省教育廳長沈健也提出要“加快制定《校企合作促進條例》”。
這當中的問題是,以立法的方式通過的條例是否真的真的比政府部門的政策執行起來更加有效?如果把意見改為條例就能保證實施的有效性,那多年前出臺的教育法不是早就應該得到更多尊重了嗎?據說,教育部正在研究校企合作條例草案的制訂工作,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提交給全國人大。在這里,我想潑點冷水:法律和國家強制力的支持固然重要,但那個著名的“百分之四”的故事告訴我們,有了法律并不代表問題的解決。我們更需要審視一下目前的校企合作促進工作存在哪些問題,有沒有改進的辦法,只有這樣,無論是制訂相關條例還是開展日常工作,才有可能更具有針對性。
用“鋪天蓋地”來形容目前職業教育領域中對校企合作的討論可能并不過分,一般的意見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學校有熱情企業無意愿,所以大量的建議以及由此形成的政策都從激發企業意愿入手,總結起來主要的方法有兩個:一是稅收方面的優惠,比如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早在2004年就有規定:“對企業與高職院校開展產學研結合,研發新產品、新技術、新工藝所發生的技術開發費,予以稅前扣除”,各地則走得更遠,“對企業按合作協議,支付學生在企業實習的報酬、人身安全保險費用、學生實習和教師實踐活動有關的住宿、耗材、技術指導和管理人員補貼等有關費用,按稅法有關規定,在相關稅種稅前扣除”。二是直接的資金扶持,在這方面,尚未見到國家層面的扶持政策,在地方則有各種做法,如寧波市提出“發展和改革、經濟、貿易、農業等相關部門應當引導和鼓勵相關企業與職業院校開展職業教育校企合作,并對促進當地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點合作項目優先予以扶持”,河南省提出“發展改革、科技等有關部門對在職業教育校企合作工作中成績突出的企業,在技術改造、新產品研發等項目建設上予以優先支持”。
從這些條例和辦法來看,目前促進校企合作工作可能存在以下一些問題:一是對稅收減免的政策界定是基本清晰的,企業可以計算出稅收減免的數量,但對于直接的資金扶持的范圍和數量的規定則是模糊的,以上面的“優先扶持”為例,一家企業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是否處在“優先”之列,即使“優先”了是否肯定能夠得到相關資金?因為政府經常出臺一些“優先扶持”的政策,職業教育項目的優先級別能否超越其他項目是一個問題。二是從上述引用可以發現,目前的對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的資金支持是一種選擇性的支持,多數地方都把是否能夠得到相應支持與企業是否符合地方產業政策等條件掛鉤,問題是這些企業一般都是重點大型企業,他們會在意這些資金的扶持嗎?除了選擇性的支持,是否也可采取普惠式的支持方式?三是這些校企合作促進政策的前提假設是企業沒有參與校企合作的意愿,所以要鼓勵企業參與,但有沒有考慮過校企合作還有一個潛在的主體——學生?學生的意愿需要得到鼓勵嗎?如何鼓勵?
如果這些問題沒有得到很好的回答,就貿然出臺一個國家層面的條例,其結果可能只會是一個“跛腳”法律,在法律體系本身建設方面一條腿長,在實際實施效果方面一條腿短。我建議政策的制訂者們思考一下以下這些問題。
1.校企合作是否就是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或者說除了校企之間的合作可否有其他的合作形式?德國人為了解決中小企無力參與學徒制的問題,專門成立了聯合企業中心作為一個中介機構,由它把學徒派到不同企業學習,這個方式已經不是單純的學校與企業的合作了。另外,在西方還有存在了很長時間的實習生制度,企業向社會發布實習生崗位,學生通過招聘程序進入企業實習,這個方式與學校基本無關,也超越了我們理解的校企合作,但在促進學生向社會過渡方面同樣達到了目的。所以,校企合作本身不是目的,政策制訂者們應該對校企合作的形式采取開放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