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輝
摘掉變色眼鏡透視發達國家職業教育
——對湯霓博士隨筆的回應
劉 輝
隨筆,就是隨性、隨心而寫吧?跟湯霓博士聊起隨筆,這是我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細讀湯霓博士的學術隨筆《一個“非職業教育”學者的職業教育情節》,又一次將自己拉回對社區學院這類典型且備受國人關注的教育機構上來。
對美國社區學院的了解,始于1999年對王承緒先生等主編的《比較教育》教材中相關信息的學習,后來還就社區學院和初級學院的概念向吳雪萍老師請教。回顧十幾年來自己的學習和興趣關注,雖然沒有專門寫過一篇有關美國社區學院的文章,但自己的視線還真從未離開過社區學院。再加之近些年自己一直在關注比較教育研究,并一直在摸爬滾打,也有機會借美國訪學的機會去親近美國的社區學院,這或多或少給自己一些寫點回應的勇氣。
湯霓博士赴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訪學的初衷,恐怕是以跟蹤美國職業教育改革并以能夠跟美國知名職業教育研究領域的專家進行充分交流為目的的。隨筆將社區學院視為實施職業教育的重要機構,甚至將稍微有些“跨界”的“非職業教育”學者視作訪談對象,似乎不能恰如其分的呈現美國職業教育的真實面貌。但是,這個真實的訪談恰恰給我們呈現出很多真實的故事。真實面前,人人平等;真實可以打消很多顧慮。
顯然,湯霓博士想通過采訪去找到一個職業教育比較研究的平衡點或支撐點,從隨筆來看,這個點恰恰就是湯霓努力對美國社區學院現實情況進行準確判斷。因此,消除自己采訪前對社區學院事實判斷的各種擔心和憂慮或許也正是她將隨筆呈現給讀者的初衷。想必,采訪至少打消了湯霓博士本人諸多擔心和憂慮。事實上,隨筆至少告訴我們應該打破或改變的對美國職業教育和社區學院的幾個“固有認識”。
毋庸置疑,美國教育體系中雖然沒有單獨的職業教育系統,但并不能否認其社區學院在有效開展職業教育的功效。因此,美國社區學院是其“職業教育體系”中的核心成員。在美國教育研究領域確實很難找到職業教育研究專家,但不得不承認在美國有著不計其數的教育研究專家在關注職業教育、技術教育或生涯教育。以中國人視角來看,美國教育研究領域的諸多專家的學科交叉或研究領域交叉現象明顯,這些交叉現象難免讓我們在追尋美國職業教育改革和相關研究成果時失去參照物。這種交叉現象的存在,是美國學術界學術自由精神的體現,更是學者獨特的研究方法、研究視角等綜合研究范式的體現。綜合回顧美國職業教育研究界對職業教育的理解和界定,技術教育、生計教育、職業教育等詞匯經常會困擾國人視聽。但從比較早的技術教育、職業教育、生計教育等概念的提出和使用,到近年來大力提倡職業與生涯教育的趨勢,我們可以基本判斷美國真的在奉行“大職業教育觀”。
湯霓博士在隨筆中真實呈現的美國學者對社區學院的“情節”,尤其是教授對社區學院的一些情況描述,難免讓我們這些職教研究領域或比較教育領域的工作者陷入“某種尷尬境地”。這種尷尬源于職業教育比較研究成果中對國外教育現實信息呈現上的片面性,也源于研究中的一種勇氣喪失。
一方面,發達國家(包括美國、德國、澳大利亞等擁有典型的職業教育體制的國家)之所以是發達國家,其教育肯定是有特色、有成就的。但是,訪談中教授認為:“美國政府不重視對社區學院的投入”,這和我本人直觀感受和判斷竟然驚人的一致。假如從政府的教育投入力度可以去評價一個國家對教育(含職業教育)的重視程度的話,美國政府對教育(含職業教育)的重視程度是值得懷疑的。正如筆者在美國訪學期間從指導教授那里所了解的信息,美國教育學者也一直在呼吁政府繼續加大教育投入,而非將很多的資金投入到經濟或基礎建設領域中去。“認為本國教育經費不足或政府需要繼續增加教育投入”,這明顯已成為學術界公認的各國政府在教育財政投入問題上存在的通病。此類狀況的描述與呈現理應成為研究者的責任和研究視野。當然,為了“指桑罵槐”、“找出差距”,進一步突出我國與發達國家間的相對差距,指出我們需要繼續加大教育投入則應另當別論了。
另一方面,包含美國、德國、澳大利亞等“職業教育發達國家”在內,職業教育在其本國國民眼中也很難說“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受重視,那么美好”。具體來說,社區學院的學生并未像我們想象中的在某個領域的“優勢學生群體”的集聚地,社區學院也并不是所有美國高中畢業生的首選。進一步說,學術型大學很大程度上仍然是美國高中學業成績優良的學生的優先去處或首選。反之,社區學院也不是所有學業成績差的學生的首選。所以,發達國家職業教育的發達是“國別比較研究結論上的相對發達”,而非絕對優勢。認為發達國家教育發展重心和發展政策唯職業教育是瞻的觀點更是不符合客觀事實的。作為職業教育研究者,應該有在工作中面對這種客觀現實,在研究中反映這種客觀現實的勇氣。
當然,突出發達國家的職業教育發展成就是職業教育比較研究的重要任務,全面且完整呈現一個客觀事實,避免主動或被動陷入“尷尬境地”更應成為職業教育研究者的重要責任。任務和責任背后,我們不免要問,如何避免尷尬且能心平氣和的推進職業教育研究進而推進職業教育發展呢?
或許,研究姿態低一些、研究內容針對性強一些、研究方法更加科學一些、對基本問題追問多一些可以走出這種境地。例如,正如隨筆中教授所述的成長經歷,他從最初“被誤入職業教育軌”到后來成為知名大學的教授,這一簡單而樸素的故事就能讓我們感受一個真實的美國公民的受教育歷程個案。以積極且嚴謹的姿態去對待這些素材將能得到真實的結論。又如,美國社區學院承擔了很多“基礎能力”開發或教育補償的任務,從這個不太讓國內某些高校(尤其是在很多本科院校不愿拋棄研究型、綜合型、世界一流大學等所謂高端追求的時候)關注的課題入手,或許可以解釋“當前我國高校人才培養中缺少了什么”這一命題。再如,在職業教育改革轟轟烈烈推進過程中,圍繞“校企合作、工學結合”等諸多難解甚至是無解的命題,職業學校“應適應行業、企業用人需求而改革”還是“應在學校教育工作中找尋那些相對穩定的規律”?我們是否可以從《科技發達時代大學使命》中找到“科技發達時代的職業教育使命”的答案?諸類基本問題的研究可能會讓研究更加科學,研究成果也會讓尷尬下的難堪歸于坦然。
樸實而真實的反映教育學者的想法,讓職業教育和職業教育研究的世界告別喧囂和嘈雜,或許就是譚明社長提議開設此專欄的目的。因為,教育研究的境界應該尊重樸實、走向真實、甘于平淡、為了坦然。
劉輝,男,浙江工業大學職業技術教育研究所所長,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職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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