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
這兩個月我們談到了職業教育校企合作促進條例的制定,我的主要觀點是,如果僅為了增加職業教育相關法律體系的完整性而出臺一個條例,就有可能造就一部“跛腳”的法律:體系是完整了,但問題并未解決。需要思考的是,校企合作中真正的問題所在以及如何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校企合作形式過于單一和學生在校企合作中的權益問題,接下來我們應該關注的是,校企合作促進政策的對象是誰?
這個問題好像有點傻,對職業教育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之所以會提出校企合作問題是因為學校與企業之間難以形成真正的合作關系,而其中的主要障礙在于企業,所以校企合作政策當然主要針對企業。不過,這個答案好像過于簡單了,中國的企業多得數不清,政策對象是所有的企業還是部分企業,是中小型企業還是大中型企業,是傳統企業還是新型企業?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對以下三點做出澄清。
首先,企業是否義務參與校企合作?許多職教界人士經常抨擊企業唯利是圖:從不真心與學校合作,只想廉價使用學生,所以經常會提出各種建議要求政府推動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為了給自己的建議找到立論基礎,許多人開始使用“企業社會責任”這一概念,一般是說企業擁有對員工勞動和社會的資源的控制權,那么就應該承擔起相應的社會責任,教育就是這些責任中的一個。但企業社會責任這一概念從誕生之日起就廣受爭議,一些人從傳統經濟學的觀點出發認為,企業就是一個經濟單位,其責任就在于完成生產任務并實現贏利,這樣已經增加了社會總福利,無需引入社會責任的概念。即使支持企業社會責任的人士,也注意到這些責任不能無限擴大,在“社會責任國際”組織發布的“社會責任SA8000”標準中,企業的社會責任都是與生產過程相關的責任,如不能使用童工、不能強迫勞動等,面向社會的教育責任不在這個標準中。據此,我們基本可以認為:如果不是為了企業的自身利益,企業應該有不參與校企合作的自由。
其次,一般來說,政策可以分為積極政策與消極政策,前者指政府主動采取的政策,后者指政府被動采取的政策。以討論比較多的就業政策為例,積極的就業政策指政府開展的失業工人培訓、農民新技術培訓等政策實踐,消極的就業政策指政府根據法律規定向失業人員發放生活補貼或救濟食品等。顯然,兩者之間的一個重要區別在于政策對象的不同,政府將通過積極政策選擇特定的對象從而引導社會向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而在消極政策下政府無權選擇政策對象,只要社會成員達到預告設定的標準政府必須啟動相關工作,所以積極政府一般面向特定社會成員,而消極政策則面向所有社會成員。就校企合作促進政策而言,我們必須明確這些政策是面向所有企業還是面向特定企業。曾有人提出征收所謂“校企合作”稅,然后對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實行退稅,這一建議顯然是把校企合作政策當作消極政策的一種思路,即全體企業都應參與校企合作,缺席的企業將通過繳稅受到懲罰。這種想法明顯不可行,全國是學校多還是企業多,政府能否保證為企業提供足夠多的合作學校?所以,校企合作促進只能是一種積極政策,即鼓勵部分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的政策。換句話說,在校企合作方面應慎用稅收杠桿,一方面,我國企業的稅費負擔水平已經很高,另一方面,稅收一般會采取無差別征收的方式,對于許多無法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而言,可能會存在公平陷阱。
最后,按以上所說,政府和學校無法也不能強迫企業參與校企合作,那校企合作豈不成了無法完成的任務?在已有的地方性條例或政策中,已有了很好的做法,如寧波市規定“對促進當地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點合作項目優先予以扶持”。這是目前較為常見的激勵性做法,即通過資金或其他投入來吸引企業參與校企合作。其實,也可以采取強制性做法,目前國家和地方政府都有一些對重點產業、重點企業的扶持政策,如科技部有“科技型中小企業技術創新基金”、江蘇省有“區域重點成長型企業發展扶持資金”等,享受了資助就應該承擔一定的責任,所以對于接受了政府資助的企業和所有的國有企業政府可提出強制參與校企合作的要求。當然,目前最難的工作不在于如何挑選有能力、有意愿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而在于政府不同部門間的政策協調和校企合作項目有效性的確認,尤其是后者,需要制訂校企合作標準、認定校企合作項目、合作效果評估等大量的工作。
此外,激勵方式與標準是否應該透明?目前,已有的地方性條例和政策對于企業參與校企合作所能獲得的收益大語焉不詳,即使在有的地方出臺的實施細則中,也未能做出十分明確的表述。西方國家在這方面與我們的立法思想有很大不同,如美國的許多法律中都有設立“公式”的做法,企業或學校能夠得到多少資助是可以自己用公式計算出來的,這使得相關工作非常透明。不知我們的立法者能否借鑒這種做法。
關于如何促進校企合作還有很多問題可以討論,但篇幅早已不允許了。衷心希望國家或各地的校企合作促進條例早日出臺,更希望這部條例不僅僅成為領導們匯報立法工作時的成績,而是為中國職業教育的發展發揮真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