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下行陰影中的職業教育

臧志軍

經濟下行陰影中的職業教育

臧志軍

在今年三月份的全國人大政府報告中，李克強總理一方面宣布“過去一年，困難比預料的多，結果比預想的好”，另一方面也警告“(2014年)經濟下行壓力依然較大”。與此相應，宏觀經濟數據確實不太靚麗，2014年第一季度中國GDP同比增長7．4%，據說，這個增長是20個季度來新低。一時間，國際上“中國經濟崩潰論”又找到了新論據。

我不是經濟學家，不知道這7．4%的GDP增長代表著什么，但以一個普通中老百姓的視角來看，這個“20個季度來新低”其實已經是世界主要經濟體的最快經濟增長速度，憑此說中國經濟即將崩潰如果不是有不良企圖，至少也是立論不穩。國務院對這個增長率的分析是：“一季度國民經濟運行平穩，總體良好，經濟增長速度、城鎮新增就業等主要指標穩定在合理區間……但面臨的國內外環境十分復雜，平穩運行與隱憂風險并存，制約發展的矛盾不斷顯現。”這段分析中既有自信也有焦慮，很明顯，無論是自信還是焦慮都源于那個7．4%的增長率。但李克強總理在全國人大的記者招待會上說過“我們不片面追求GDP”，一方面，口頭說不片面追求GDP，另一方面，又把GDP作為分析經濟形勢的最重要指標，這不是矛盾嗎?

在2013年10月的一次經濟形勢報告中，李克強曾如此解釋：“我們為什么十分關注GDP?其實更關注的是就業。因為，過去我們國家GDP每增長一個百分點那就是拉動100萬人就業。經過經濟結構的調整、服務業的發展，今年三季度，經過我們測算，大概增長一個百分點，可以拉動130萬，甚至150人萬就業。那么算一下賬，我們每年城鎮新增勞動力1 200萬人，我請人力資源部和有關方面進行反復測算，都認為今年要保證新增就業人口達到1 200萬，保證城鎮登記失業率在4%左右，需要7．2%的GDP增長。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穩增長，穩增長就是保就業。”這段論述中包含了勞動經濟學的一個基本概念，GDP與就業增長之間的關系在學術上一般表達為“就業彈性系數”，這個系數越大，吸收勞動力的能力就越強，反之則越弱。就總理而言，他所關心的就業問題有兩個解決途徑，一是保持經濟增長，因為“增長一個百分點，可以拉動130萬、甚至150人萬就業”;二是提高就業彈性系數，這樣，即使經濟增長略緩，也可以消化就業難題。

那么，就業彈性系數是如何改變的?這個問題非常復雜，比如，因為勞動生產率、社會化分工等原因，同樣的資本投入，大企業要比中小企業雇用的勞動力少，如果大量投資流向了大企業，就業彈性系數顯然會下降;再比如，勞動密集型產業吸納的就業人數顯然高于高新技術產業，如果一個經濟體從勞動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轉型的速度過快，就業彈性系數也會下降。所以，目前的中國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一方面，要使經濟增長更有質量，即政府強調的“調結構”，但這樣做可能會使就業彈性系數下降，另一方面，要保持經濟增長，即所謂“穩增長”，以保證充分就業，但這樣又有可能會阻礙“調結構”的進程，所以政府要在經濟轉型發展的同時保持充分就業。

作為與經濟發展關系最為緊密的教育類型，職業教育能否為政府解決兩難困境做一些貢獻?勞動力市場分割理論傾向于把就業市場分為主要勞動力市場和次要勞動力市場，一般認為，在主要勞動力市場中，勞動者收入高，工作穩定，工作條件好，培訓機會多，有良好的晉升機制，而次要勞動力市場則與之相反。薩卡羅普洛斯(George Psacharopoulos)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研究表明，在英國，無論在主要勞動力市場還是在次要勞動力市場，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都與勞動者的收入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所不同僅在于主要勞動力市場的明瑟收益率(平均多接受一年教育導致個人收入提高的比例)和工作年限的收益率要略高于次要勞動力市場。根據這樣的研究，就其經濟功能而言，職業教育可以在兩個方面發揮作用：一是改變勞動力供需結構，把更多的勞動者推向主要勞動力市場;二是在主要或次要勞動力市場內部提高勞動者的收益率。

在實踐中，職業教育工作者一般比較重視前一個功能。每到一個學校，領導和教師們總是樂于向我們介紹他們培養了多少技術專家、多少崗位能手、多少經營管理者，這說明在很多人的意識中，職業教育是為主要勞動力市場服務的。但次要勞動力市場集聚了大多數的勞動者，作為國家技能體系的最主要的組成部分，職業教育應該為提高他們的收入水平、增加他們的晉升機會而提供服務。

在目前的經濟下行的壓力下，政府當然希望次要勞動力市場的運行更加平穩、有序，職業教育工作者應該體諒政府的這種迫切需求，不要總把眼睛盯著那些“高大上”的大賽，多在實用技能的培養、社會化公益性培訓等方面做一些實實在在的工作，幫助無技能或低技能的勞動者(或未來的勞動者)在經濟的轉型升級中實現人職匹配。只有這樣，就業彈性系數的改善才是健康的，才能使總理對經濟增長的速度和質量更有自信。

同時，我還要呼吁，職業教育的管理者應該向總理學習，不要再出臺職業教育的“刺激政策”了。這些年，在示范校等項目的刺激下，職業教育確實獲得了大發展，但也使職業教育工作者的眼光變高了，同時，原來較為突出的教育質量問題也未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善。建議職教工作者還是回到職業教育的本義，老老實實地為無技能或低技能者服務。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