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人出庭作證的司法實踐

楊春松，劉建偉，范心樂，張澤健

（1.北京華夏物證鑒定中心，北京 100089；2.中國政法大學證據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040）

1 問題的提出

據統計，2013年鑒定人出庭人次較前幾年有明顯增加。新的《民事訴訟法》和《刑事訴訟法》中明確規定了鑒定人出庭相關的條款和要求，今后鑒定人出庭將越來越多，這是司法鑒定體制發展的必然趨勢，也對鑒定機構和鑒定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挑戰。目前，我國司法鑒定人出庭制度還很不完善，關于鑒定人如何出庭，如何保證出庭質量，出庭時需要注意哪些問題，都沒有明確的規定，導致司法鑒定人在出庭作證時沒有統一的行為標準。

2013年初，某法院委托國內一家司法鑒定機構對送檢的一份《合同協議書》是否存在換頁、是否為同一臺打印機一次打印形成進行司法鑒定。該鑒定機構出具的《司法鑒定意見書》為：未發現換頁跡象；無法確定是否為同一臺打印機所打印。當原告拿到該《司法鑒定意見書》后，認為鑒定意見完全違背客觀事實，不能接受，要求重新鑒定。但法院拒絕重新鑒定，最終原告決定由代理律師事務所委托再次進行鑒定。原告代理律師事務所于2013年5月委托我中心對該《合同協議書》原件是否存在換頁、是否為同一臺打印機一次打印形成進行司法鑒定。我中心受理委托后，依據 SF/ZJD0201001-2010、SF/Z JD0201004-2010、SF/Z JD0201005-2010和SF/Z JD0201008-2010文書鑒定規范，利用高倍體式顯微鏡、文檢儀、激光拉曼光譜儀、顯微紅外光譜儀、掃描電子顯微鏡和電子能譜儀對《合同協議書》中12頁紙張纖維結構、紙張無機化學元素、打印字跡油墨成分、打印字跡筆畫油墨微觀分布狀態等進行全面系統的檢驗分析。檢驗結果表明《合同協議書》中第5頁和第6頁、第9頁和第10頁與其他頁的紙張種類不同，打印字跡筆畫油墨微觀分布狀態存在明顯差異。最終根據科學的實驗數據，得出鑒定意見為：《合同協議書》中第5頁和第6頁、第9頁和第10是換頁形成的，且與其他頁上的打印字跡不是由同一臺打印機一次打印形成。

由于兩份《司法鑒定意見》中的鑒定意見存在分歧，同年10月我中心收到法院寄來的出庭通知書，要求鑒定人出庭接受法庭質證。作為本案鑒定人之一，筆者將本案《司法鑒定意見》檔案從檔案室借出，對檔案資料中的委托程序、鑒定方法、所用儀器設備、實驗數據、原始記錄、每個鑒定人的獨立意見、意見書制作、簽發等對每一個環節進行逐一審查，看是否存在問題或瑕疵，做到心中有數。

筆者按照出庭通知書中規定的時間按時出庭。被告代理律師在法庭上提出了約20個問題，主要集中在鑒定程序、鑒定方法、實驗數據等方面。鑒定程序方面的問題，如委托鑒定是通過郵寄方式還是律師親自到中心辦理的，是否有《委托書》及簽訂《司法鑒定協議書》，鑒定人《司法鑒定人執業證》上為什么沒有年檢證明（北京的年檢在《會員證》上有記錄）等等。鑒定方法方面的問題主要是我中心在《司法鑒定意見書》中所采用的技術規范是否為國家標準，如果不是國家標準可否在鑒定中應用等等。實驗數據方面的問題，如我中心實驗室是否通過了實驗室認可或資質認定，鑒定中所用的儀器設備是否有效，出具的實驗數據是否可靠，是否存在誤差從而得出錯誤結論，鑒定中所使用的儀器設備是否為我中心自有，得出鑒定意見的科學依據是什么，可否將鑒定中心的案件檔案拿出供核查等等。針對對方代理人提出的各種問題，筆者在庭上都一一做了答復。總結此案，筆者從自身經驗出發，試圖對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中的一些問題進行探討。

2 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的必要性

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是幫助法官弄清事實真相，保證司法公正的必要手段。法庭是鑒定人論證、闡明鑒定意見真實性、科學性的最佳場所，是《司法鑒定意見》和鑒定人的工作是否客觀、公正、充分、科學的檢驗場所。司法鑒定工作是嚴肅的，必須做到程序合法；鑒定過程嚴謹合理、方法科學、技術先進、分析論證充分詳實；鑒定意見客觀、真實、科學。只有這樣，鑒定人在出庭時才能面對各種問題，闡述自己的鑒定意見，幫助法官判斷事實真相。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第十一條規定：在訴訟中，當事人對鑒定意見有異議的，經人民法院依法通知，鑒定人應當出庭作證。新《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規定：當事人對鑒定意見有異議或者人民法院認為鑒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鑒定人應當出庭作證。新《刑事訴訟法》、《司法鑒定程序通則》也有相應規定。

由此可見，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是我國法律賦予鑒定人的職責和義務，其對訴訟中涉及的專門性問題提供的鑒定意見，是法院判案的重要證據之一。因此，鑒定人在法庭出庭作證，回答訴訟代理人對鑒定意見的疑問，闡述自己的觀點、意見等，是保障司法公正的重要環節，也是司法鑒定活動的組成部分和延伸。司法鑒定人應當以高度負責的科學態度認真做好出庭質證工作。

3 鑒定人出庭作證的程序

鑒定人出庭必須嚴格按照相關法律法規及程序進行。在訴訟過程中，人民檢察院、當事人及其辯護人、訴訟代理人對鑒定意見有異議的，可向人民法院申請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人民法院根據案件審理的需要，決定司法鑒定人是否出庭作證。人民法院根據案件審理的需要，也可自行決定司法鑒定人出庭作證。也就是說，鑒定人是否需要出庭作證，最終決定權在法院。

人民檢察院、當事人及其辯護人、訴訟代理人對鑒定意見有異議，要求鑒定人出庭質證，必須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請書和司法鑒定人名單。經人民法院核準決定后，在案件開庭審理前，由人民法院向鑒定人所在鑒定機構送達出庭通知書，并由司法鑒定機構專門人員在回執上簽收。鑒定人出庭通知書上應注明須出庭鑒定人的姓名、鑒定文書的編號、案件當事人姓名、出庭事由，到庭作證的時間、地點、通知出庭的聯系人、聯系方式等事項。鑒定機構收到法院出庭通知書后，要及時進行簽收并與法院進行聯系，落實出庭細節，如車次或航班、住宿安排、出庭費用及是否有特殊需要等。如果鑒定人因特殊情況無法按時出庭，必須提前與法院進行溝通，根據具體情況再定出庭時間。

一般情況下，一個案件僅需一個鑒定人出庭即可。鑒定人接到出庭通知后，要做好充分的出庭準備。首先應當確認鑒定人是否為該鑒定意見的司法鑒定人，是否存在回避的情形，執業資格是否存在瑕疵。其次，應當對司法鑒定意見檔案進行認真核查，是否有委托書，是否簽訂司法鑒定協議書，送檢材料記錄是否詳實、客觀，鑒定過程實驗數據、圖表、原始記錄等是否全面、客觀、真實等等，并對可能提出的各種異議進行充分的準備。如果在核查中發現有問題，不要回避，更不要說謊，要誠實面對。

4 鑒定人出庭作證的操作細則

4.1 保持冷靜、溫文爾雅、沉著應對

鑒定人出庭作證應做到尊重法律，尊重科學，遵守職業道德和執業紀律；舉止文明，言詞嚴謹；遵守法庭秩序，如實回答與鑒定事項有關的詢問。當事人一方針對鑒定意見中有遺漏、矛盾、模糊不清和有爭議內容進行質詢的，鑒定人應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如實作答。在質詢過程中，與鑒定事項無關的內容，經法官同意，鑒定人有權拒絕回答。如果在質詢過程中使用不友好、挑逗甚至是侮辱性的語言，不要被對方激怒，鑒定人為維護自身的尊嚴和合法權益，可以向法官提出抗議。

4.2 客觀、公正、科學、嚴謹、簡明地闡述、論證鑒定意見

出庭的目的不僅是要回答質詢方提出的各種問題，更重要的是在法庭上能夠客觀、公正、科學地闡述、論證鑒定意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切以客觀事實、科學實驗數據為依據，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論證實驗數據與鑒定意見的因果關系。實踐證明，在鑒定工作中，必須做好充分科學實驗工作，保證鑒定意見客觀、科學。

回答問題時一定要引用相應的法律法規，使回答的問題有充分的依據，不能任意發揮。比如，回答鑒定程序上的問題，一定要依據《司法鑒定程序通則》、《司法鑒定文書規范》等相應的法律法規中的條款來進行答復；關于鑒定方法，引用司法部司法鑒定管理局發布的《司法鑒定技術規范》相應技術標準，以及實驗室認可、資質認定領域中關于鑒定方法引用的相關規定；關于實驗數據與鑒定意見，主要結合相關儀器設備功能、數據、譜圖、照片的相關解析，以及與鑒定意見之間的必然聯系等進行逐一、詳實、簡潔地論述、闡明，目的讓法官、雙方當事人能夠對自己出具的鑒定意見有一個清晰的了解。當然，在法庭上對方代理人提出的一些與鑒定無關的問題或同一個問題反復詢問時，通過法官同意不予回答。

4.3 核對作證筆錄

出庭作證時，鑒定人員的每一句話都被如實地記錄下來，所以出庭作證的司法鑒定人應當在庭審后認真核對作證筆錄，如果有記錄錯誤或不準確時，要及時更正，確認無誤后簽名。

5 結語

目前我國鑒定人出庭制度還不完善，比如鑒定人的權利與義務失衡問題、鑒定人出庭的地位問題、鑒定人出庭費用問題、鑒定人及其近親屬人身安全保障問題、鑒定人出庭保險問題等等，這些問題是妨礙鑒定人出庭的主要原因。但筆者相信，隨著我國司法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入和完善，鑒定人出庭制度也會不斷完善，對保障司法審判公正、科學會起到越來越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