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彤,吳中朝
(中國中醫科學院針灸醫院,北京 100700)
邱茂良教授是我國中醫針灸大家,也是澄江學派最主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中國中醫科學院吳中朝教授是其入室弟子,臨床、科研及教學近30年來不斷研究、發揚和傳承澄江學派及其學術思想,在臨床中多有心得和發揮,現從幾則臨床驗案加以論述。
《靈樞·經脈》在確定針灸治療原則時說:“盛者瀉之,虛者補之,熱則疾之。寒則留之。”對于“熱則疾之”,古代醫家多以熱證輕刺、淺刺、疾刺疾出、不留針而解。邱茂良在針灸臨床中體會到,對于實熱證常需深刺、重刺、反復運針、留針,才能達到清熱祛邪的作用。因此,他將“疾之”引申為針刺快而有力。如邱茂良治療高熱證,常取曲池、合谷、內庭用涼瀉法,以清熱瀉火。其具體手法為刺激宜強,要反復提插捻轉,間歇留針20~30 min;對于伴有便血、斑疹等血證者,宜清熱涼血,取膈俞、血海亦取涼瀉手法,給予強刺激,間歇留針,以此治之奏效迅捷。
吳中朝繼承發揚了邱茂良的學術思想,曾治療一高熱病人取得良效。該病人高燒不退,神志不清,身上皮膚絳紫如豬肝,高燒至41℃,查血系指標均正常,各項處理均無效,既往有10多年的干燥綜合征病史。考慮溫病“熱入營血,斑疹隱隱”,加之斑點過多、連成一片就會出現這種豬肝色,熱擾神明。當即給予犀角地黃湯3倍于平時劑量,并在大椎、委中放血,湯藥灌下后體溫逐漸下降至39℃多,皮膚的絳紫色亦慢慢變淺,天亮時分患者體溫39℃,性命可保。一宿未眠,又開中藥清營湯,又針刺曲池、合谷、風池、血海、內關諸穴,給予強刺激、反復提插捻轉,間歇留針20~30 min。治療后患者安靜入睡,次日晨起,體溫、膚色均接近恢復正常。
中醫胃脘痛(包括潰瘍病,下同)病位雖在胃,但與肝脾關系密切,肝脾胃三者各有主次。邱茂良根據上述病機針灸立法施治,疏木扶土,肝脾同治,脾胃并調。具體方法是取肝經穴(太沖、行間、期門用瀉法,與肝相關的穴位如肝俞、膽俞等瀉多補少)、脾經穴(三陰交、陰泉、公孫、章門及與脾相關的脾俞用補法)、胃經穴(足三里、承滿、梁門及與胃相關的胃俞、上脘、中脘、下脘等)用平補平瀉法。
一胃痛半月的患者,在地區人民醫院治療無效且加劇后發展為絞痛,檢查未發現異常,用杜冷丁也不能緩解。吳中朝針足三里、內關、期門,遠端穴深刺行瀉法,加內服加味逍遙丸。胃痛應以疏肝理氣為大法,內臟疾病大多因肝氣郁滯,不通則痛。這種病人對痛比較敏感,愈是治不好愈是肝氣郁結加重病情,因此內臟痛證給予疏肝理氣之后,很快就能緩解。該患者痛減后又改服參苓白術湯徹底痊愈。這個案例很好地繼承和發揚了邱茂良肝木宜疏、脾胃宜調的“三宜”方略。
澄江學派非常注重“針藥并重”,吳中朝傳承了這一學術思想,取得了顯著療效。他曾治療一中風后吐血、便血的患者,因高血壓輕微腦血栓住院,小便不能解,導尿后發現尿血不止,失血性休克,B超檢查示血蓄膀胱,輸血、搶救。夜里2點患者先吐血后便血,廣泛部位消化道大出血,廣泛性、應激性潰瘍。用盡各種方法均不見效,血壓一直下降,患者已經手腳發涼,神志漸漸恍惚,其舌略偏紅。當即命兩人找兩根艾條,一個灸百會,一個灸肚臍不止。并投以獨參湯合十灰散,囑其盡快將藥灌進。服藥過半小時后出血血色變淡,慢慢如洗肉水色,天亮時分病人手腳開始發溫,血壓開始上升,神志開始清醒,出血漸止。病人至今生活良好。此案用灸回陽救逆固脫,合獨參湯補氣升提,防止血壓下降,氣隨血脫,十灰散涼血止血。內外結合,針灸中藥并舉,對于臨床急癥頗有啟發和借鑒。
邱茂良先生為我國中醫針灸事業的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吳中朝教授作為邱茂良的學生,近30年來一直在思考著一個問題,即什么是澄江學派及邱茂良學術思想的核心?通過吳中朝的學術傳承可以得出,豐富的針灸臨床實踐和勇于創新的精神,才是我們針灸事業不斷發展的核心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