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澈,陳 穎,周 莉,高永紅,史永梅,劉培燕,高樹彪,張根明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2.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北京 100700;3.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中醫內科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和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700)
中醫對痰濁致病的認識歷史悠久,自古以來為眾多醫家所重視,所涉內容十分詳實,經過不同歷史時代醫家不斷補充和完善,已形成較為完整的理論體系。本文在溫習中醫文獻基礎上,結合現代醫學研究,就腦病痰濁病機源流作一探討,以期為今后臨床及科研提供較為全面的資料。
1.1.1 脾為生痰之源 脾主津液,運化水濕,水谷入胃,輸注于脾,通過脾的運化作用,布散津液到全身。若脾失健運,則水濕不化聚而為痰,故曰脾為生痰之源。明·張景岳《景岳全書》云:“五臟之病,雖俱能生痰,然無不由乎脾生。蓋脾主濕,濕動則生痰,故痰之化,無不在脾。”《醫宗必讀·痰飲》曰:“按痰之為病,十常六七,而《內經》敘痰飲四條,皆因濕土為害。”脾處中焦,是氣機升降之樞紐,為膏脂精微生化之源,如嗜酒肥甘、生冷勞倦、憂郁惱怒,或“勞傷之人,脾胃虛弱,不能克消水漿[1]”,致使胃失受納,脾失健運,不能布散精微,水濕內停,皆可積聚生痰。正如李中梓曰:“脾土虛弱,清者難升,濁者難降,留中滯膈,瘀而為痰。[2]”張介賓說“夫人之多痰,皆由中虛使然”,故治療上應補脾健運為主。《丹溪心法》云:“治痰法,實脾土,燥脾濕,是治其本也。”先哲[3]亦曰:“治痰宜先補脾,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
1.1.2 肺為儲痰之器 肺主氣,朝百脈,統攝全身氣機;肺主通調水道,為水之上源,對體內水液的輸布、運行和排泄起著疏通和調節的作用。若氣機失常,治節無權,通調水道作用減弱,津液不化,水液停聚,凝而為痰,痰聚于肺,故有“肺為儲痰之器”之說。如肺氣郁閉,肺失宣降,聚而生痰;或肺氣不足,肺不布津,津聚為痰。虞博在《醫家正傳》中說:“肺氣郁而生熱,熱則生痰。”當肺陰不足、陰虛火旺,“氣火燔灼,煎熬其固有之津液以成痰”[4]。《丹溪心法》中也有類似觀點:“火邪炎上,熏于上焦,肺氣被郁,故其津液之隨氣而升者,為火熏蒸,凝濁郁結而成。”總之,當肺的生理功能發生障礙,即會導致痰的生成。在治療方面,“蓋欲清氣道之邪,必先去其所依附之痰”[5],需舒展肺之氣機,使其恢復治節功能。正如王士雄在《歸硯錄》所云:“不論用補用清,悉以運樞機通經絡為妙用。”
1.1.3 腎為生痰之本 張景岳指出“痰之化無不在脾,而痰之本無不在腎”[6]。《素問·逆調論》曰:“腎者,水藏,主津液”,內寄元陰元陽,腎中精氣的蒸騰氣化,主宰著整個津液代謝、肺脾等內臟對津液的氣化,也依賴于腎中精氣的蒸騰。若腎氣不足、氣化無力,全身水液無法下輸于腎,反上犯而成痰。即《景岳全書》云:“夫痰即水也,其本在腎,其標在脾。在腎者,以水不歸原,水泛為痰也。”由腎所生之痰,多為虛痰。《古今圖書集成》曰:“腎生痰,多虛痰,久病多痰,切不可作脾濕生痰論。蓋病久不愈,未有不腎水虧損者。”如腎陽虛衰,“腎虛不能制水,則水不歸源,如水逆行,洪水泛濫而為痰,是無火者。[7]”如腎陰虧損,“陰虛火動,則水沸騰……水隨波涌而為痰,是有火者也。”在治療上,應針對不同病因采取不同方法。林佩琴在《類證治裁》中指出:“若失腎陽虛,火不制水,水泛為痰,治宜通陽泄濕,忌用膩品助陰。腎陰虛,火必爍金,火結為痰,治宜滋陰清潤,忌用溫品助燥,治法所必辨也。”
1.1.4 肝與痰濁 肝主疏泄,性喜條達,維持著人體氣機升降,與人體氣血循環、三焦氣化及水液代謝聯系緊密。肝郁最易生痰,朱丹溪《丹溪心法》曰:“氣有余便是火。肝氣悱郁,郁而化火,煎熬津液為痰。”《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亦指出:“七情沮亂,臟氣不行,郁而生痰。”李時珍[8]說:“風木太過,來克脾土,氣不運化,積滯生痰。”《存齋醫話稿》謂:“痰屬濕,為津液所化,蓋行則為液,聚則為痰,流則為津,止則為涎。其所以流行聚止者,皆氣為之也。”說明若肝氣疏泄失常,氣的升發不足、氣機郁結,則津行不暢,影響水液代謝,聚而成痰。肝陽上亢,肝木橫克脾土,使脾胃運化功能失司,水谷不化,水濕停聚,也可變生痰濁。同時,肝陰虛也可致痰,《爐火點雪》云:“還痰火之證,如于陰虛。”肝血瘀滯亦可化而為痰,如《血證論》:“瘀血滯久,化為痰水。”治療應著重調理肝氣,使肝氣舒暢條達。朱丹溪[9]認為“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氣,氣順則一身之津液,亦隨氣而順矣”。因此肝之為病,需要泄其有余,補其虛損,化其瘀滯,調其氣機,使治療更為全面。
1.1.5 心與痰濁 心主神明,為五臟六腑之大主,屬君主之官,為精神意識思維活動的中樞。若平素邪熱內蘊,或情志抑郁,五志化火,灼津成痰,可形成痰熱之證,蒙蔽心竅或痰濁上蒙。此火為實火,即何夢瑤《醫碥》所云:“痰熱屬心,脈洪面赤,煩熱燥渴,多笑,眩暈嘈雜,頭風爛眼,痰多稠濁。”如久病不治,陰血暗耗,心陰不足,虛火內生,煉液成痰,內擾心神,此火為虛火。如唐容川《血證論》曰:“血虛不能養心,則心火亢盛,克制肺金,津液不得散布,因凝結而為痰也。”另外,心主血脈,為陽中之陽,具有溫煦推動的作用,若心氣虛弱,心陽不足,運血無力,血流不暢,瘀阻血脈,亦易凝而成痰。唐宗海曰:“內有瘀血,阻礙氣道,不得升降,氣壅為水壅,氣即水故也,水壅即為痰飲。”“血瘀即久,亦能化為痰水”。治療上實火宜清,虛火宜潤,如“痰因火動者,宜治火為先,火降痰自消”[10]。若由心氣不足所致,則應以補心益氣為法。
外感致痰主要包括風、寒、暑、濕、燥、火幾方面。風為百病之長,如遇氣候突變,觸冒風邪,或更衣脫帽,沐浴當風,可導致風邪犯肺。肺為水之上源,若肺失宣肅、水液不布,則聚濕生痰。《癥因脈治》指出:“風痰之因,外感風邪,襲人肌表,束其內部之火,不得發泄,外邪傳內,內外熏蒸,則風痰之證作矣。”寒為陰邪,易傷陽氣,寒盛陽虛,陽虛水泛,水液失于溫運,凝滯成痰。《景岳全書》云:“風寒之痰,以邪自皮毛,內襲于肺,肺氣不清,乃至生痰。”暑邪耗傷津液,煉液為痰,暑易挾濕,暑熱蒸化濕濁,化生痰邪。張子和指出:“暑風者,夏日猝倒,不省人事是也……因暑氣鼓激其痰,塞礙心之竅隧,以致手足不知動而倒也。”外感濕邪,久居濕地,氣候潮濕,淋雨涉水,使脾陽被困、脾失健運,遂聚濕生痰。脾陽虛衰不僅可以引起濕濁內困,還易引起外邪侵襲。故《臨證指南醫案》說:“濕喜歸脾者,與其同氣相感故也。”另外,濕性重濁黏滯,易久留而不去,郁久化熱,濕熱搏結,也可煉液成痰。正如《癥因脈治》所云:“濕痰之因,或坐臥卑濕,或沖風冒雨,則濕氣襲人,內與身中之水液,交凝積聚。靈樞所云,風雨襲陰之虛,病起于上而成積,清濕襲陰之虛,病生于下而生聚,此即濕痰之因也。”燥為秋之主氣,燥邪傷人,多經口鼻而入,最易傷肺,以致清肅失司,津液燥干為痰。外感溫熱之邪,侵襲肺及脾胃,影響水液代謝,均可煎濁煉液為痰。火多由溫熱之邪侵襲所生,火為陽邪,溫熱久留,易耗氣傷津,消灼陰液,煉液成痰。火性炎上,當無形之火依附于有形之痰,則可上擾心神,蒙蔽清竅。
中風發病雖然急驟,但其病理基礎卻是漸積而成,為人體陰陽平衡失調、臟腑經絡功能異常的結果。朱丹溪認為“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治療上強調“治痰為先,次養血行血”。楊利等[11]觀察了1418例中風患者證候分布特點,發現痰證514例,血瘀證537例,痰與瘀是貫穿中風病始終的兩大病理特點。在1項對全國多中心的804例中風患者始發態證候的觀察中發現,痰濕證占60.8%,僅次于內風證和血瘀證,位于第三位[12]。中風病的發展呈現動態演變的過程,徐俊峰[13]等對595例缺血性中風急性期患者進行了多時點的中醫證候評價。結果發現,發病后0~1 d兩證組合以風痰證、火痰證為主,并在發病2~3 d、6~8 d、12~16 d仍呈現向風痰證、痰瘀證發展的趨勢。謝穎楨[14]等采用回顧性分析,對發病72 h內234例中風病患者進行了證候要素調查,發現發病1 d風證平均值最高,而痰證、火證在3 d、7 d達到高峰,提示痰火為中風病極期的主要證候要素。王永炎[15]等認為,中風急性期為痰熱實邪阻滯,使氣機升降失調,氣血輸布障礙,若痰熱不消一則加重半身不遂,二則若濁邪上泛可致神昏內閉,三則若陽脫于外可出現抽搐、戴陽等證。故治療上給予化痰通腑法(全栝樓、膽星、生大黃、芒硝)治療中風患者158例,治療半月后總有效率82.3%,顯效率51.3%,療效顯著。
張仲景認為,痰是導致眩暈發病的基本原因之一,為后世“因痰致眩“的觀點提供了理論依據”。痰阻中焦,阻滯氣機,清陽不升,濁氣不降,上犯清竅,氣血不能上榮,故發為眩暈。許國敏[16]收治300例眩暈患者,探討其證候與風、痰、虛、瘀的相關性,發現痰濁上蒙占眩暈發病的32.6%,僅次于風陽上擾。譚文瀾[17]等給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椎-基底動脈供血不足性眩暈110例,對照組給予眩暈停口服,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91.2%,對照組73.6%,且治療組能很好地改善患者血液流變學指標及腦血流供應情況。
癡呆主要由于腎精虧虛、髓海失充,或由于痰濁上蒙、瘀血阻絡等,漸使腦髓空虛、元神失養、神機失用而為病。《辨證錄·呆病門》中提出:“痰積于腦中,盤踞于心外,使神明不清而成呆病矣。”強調了痰與呆病的關系。痰濁是津液代謝失常的病理產物,癡呆患者臟腑功能虛弱、腎氣虧虛,不能溫煦氣化津液,聚而成痰;或腎精虧虛,陰虛火動,灼津為痰。痰濁壅塞、蒙閉經脈、腦竅,清陽不升,神明失用,神識不清,從而發為呆病。張艷霞[18]等收集1994~2009年所有有關癡呆的文獻,對其中證型進行統計與分析發現,病機特點以虛為主,兼以虛實夾雜,痰濁為癡呆的主要病理因素,其次為氣虛、血瘀、肝腎虧虛。因此,治療上應以化痰降濁為主,以補氣健脾、活血祛瘀、滋肝益腎、生精益智為輔。王清峰[19]等選用《辨證錄》洗心湯(太子參、柴胡、石菖蒲、白術、郁金等),采用健脾化痰法治療老年性癡呆痰濁阻竅證120例,對照組給予吡拉西坦片,療程30 d,觀察2組臨床療效。治療結束后發現,治療組總有效率95%,對照組總有效率80%,患者簡易智能狀態檢查表(MMSE)積分治療組高于對照組(P<0.05),提示健脾化痰法對老年性癡呆患者可起到化痰降濁、健腦益智的效果。
頭為元神所居,為“精明外襲之府”,故頭痛內與臟腑氣血、外與六淫邪氣密切相關。頭痛分為外感與內傷,內傷頭痛中痰濁為多見;憂思傷脾,或因怒傷肝、肝失疏泄,或腎虛水泛,皆生痰上犯清陽而致頭痛;肺脾氣機不利,則表現為胸脘滿悶;痰濁上逆,胃失和降,則表現有惡心欲吐等證。《諸病源候論》認識到,“風痰相結,上沖于頭”可致頭痛。《諸病源候論·痰候》曰:“痰者,由水飲停積在胸膈所致。人皆有痰,少者不能為害,多則成患。但胸膈飲漬于五臟,則變令眼痛,亦令目眩頭痛也。”除外痰濁、頭痛的病因還兼有風、火、瘀、虛,治療上以健脾祛濕化痰為主,兼風者既應疏散外風,又要平肝息風;兼火者應清熱降火,兼瘀者應活血化瘀、通絡止痛,兼虛者應以補氣養血為主。董歡歡[20]等觀察化痰祛瘀方對偏頭痛的臨床療效,對照組給予西比靈膠囊,發現治療組有效率 96.15%,高于對照組88.46%,并能很好地改善中醫證候。
耳為清陽之會,由于外感或內傷使耳脈壅塞、氣血瘀滯,或耳脈空虛、耳竅失養,均可影響耳的司聽功能,導致耳鳴。耳鳴病機分虛實兩端,實者多因外感邪氣、臟腑實火,或痰瘀上擾耳竅所致;虛者多為臟腑虛損、脾胃虛弱、精氣生化不足,或腎精虧虛、耳脈空虛所致。明·《明醫雜著》曰:“耳鳴證,或鳴甚如蟬,或左或右,時時閉塞,世人多作腎虛治不效,殊不知此是痰火上升,郁于耳中為鳴,郁甚則壅閉矣。”認為痰火郁結耳中可以導致耳鳴。虛者,往往中氣不足,日久不愈,濕濁不化,痰濁壅塞清竅,氣血運行不暢,而呈脾虛痰阻之虛實夾雜證。周少[21]采用中西醫結合方法治療痰火郁結型耳鳴,2組均給予西比靈口服,治療組在此基礎上加用化痰清熱、散結通竅中藥,治療20 d發現,治療組能改善內耳組織循環,加速耳蝸小動脈流量,改善耳鳴癥狀。郭彥軍[22]認為風痰上擾為耳鳴的主要病機,給予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100例,治療3周后總有效率86%,能有效改善患者耳鳴癥狀。本病初期以實證為主,發展較緩慢,很少發生變證,若久治不愈則可兼虛實夾雜,逐漸發展為耳聾及眩暈。
3.1.1 基礎研究 流行病學顯示[23],血脂代謝異常尤其是甘油三脂、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是腦病發生的重要危險因素。血脂代謝異常可促使內皮細胞受損、平滑肌細胞增生、血液黏稠度增加,使血液纖溶功能下降,促進動脈粥樣硬化及腦病的發生。王劍[24]通過黏附分子代謝失常對痰證機理進行探討,認為血中脂質為痰濁停于血中而形成的高黏高凝高聚狀態,高血脂會影響膜流動性,誘導過量黏附分子生成,使水谷精微不歸正化而變生痰濁。宋劍南[25]等采用藥物反證方法,以高脂血癥動物模型為材料,觀察化痰補脾中藥降脂的效果。結果表明,化痰健脾中藥能明顯降低實驗動物血清膽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水平,升高高密度脂蛋白與膽固醇比值,降低動脈粥樣硬化指數。鞏尊科[26]等認為,痰濁證的形成與載脂蛋白有一定的關系,并觀察腦梗死患者的中醫證型分布,探討痰證組患者與載脂蛋白A1、B100的關系。發現腦梗死患者載脂蛋白A1低于正常對照組,載脂蛋白B100水平高于正常對照組,從而為腦梗死痰證辨證提供了客觀依據。蘇慶民[27]研究發現,痰濁體質患者 Na+-K+-ATP酶活性低于非痰濁體質者,說明痰濁患者體內能量利用水平低,由于物質代謝異常,導致脂肪等基本供能物質的蓄積,會進一步加重脂代謝紊亂。
3.1.2 臨床研究 血脂為人體水谷所化之精微物質,由于臟腑失和、水液內停化而為痰,痰濁內停則影響津液代謝,故化痰有利于促進脂質代謝。鄢新華[28]將298例屬于痰瘀阻遏型高脂血癥患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與對照2組,治療組給予自擬健脾化痰活血方(陳皮、半夏、茯苓、蒼術、澤瀉、人參、丹參、荷葉、萊菔子等),對照組給予吉非羅齊膠囊,3個月后觀察血脂變化,結果健脾化痰活血方可有效降低患者甘油三酯、膽固醇及低密度脂蛋白,升高高密度脂蛋白水平。趙學軍[29]等給予健脾化痰片(白術、茯苓、法半夏、橘紅、丹參、天麻)治療脾虛痰阻型高脂血癥患者113例,并給予脂必妥片作為對照組觀察,比較2組治療前后血脂各項指標,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88.33%,高于對照組81.13%,且治療組甘油三酯、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明顯降低,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說明健脾化痰片能有利于調節脂質代謝。
3.2.1 基礎研究 自由基指游離存在的分子、離子、原子或原子團性質活躍,具有氧化反應功能。生理狀態下,對殺滅細菌、調節機體免疫力起到積極作用;病理情況下,自由基大量產生,體內抗氧化系統不能將過多的自由基清除[30],則會引起生物膜脂質過氧化損傷,對人體造成傷害。過氧化脂質(LPO)是人體自由基反應的主要產物,血超氧化物歧化酶(SOD)、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GSH-P)是抗自由基反應的主要酶類。有研究顯示,從自由基代謝方面進行研究有利于揭示中醫痰證本質。張重剛[31]觀察三子祛痰湯對痰證患者超氧化物歧化酶及過氧化脂質的影響,發現三子祛痰湯可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降低血漿過氧化脂質水平,促進痰證恢復,認為其機制可能與調節自由基代謝、抑制脂質過氧化產生有關。皮明鈞[32]等觀察加味溫膽湯治療亞急性衰老模型小鼠的療效,發現加味溫膽湯可降低動物模型黃褐素含量及腦單氨氧化酶的活性,能使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活性升高,這說明化痰法可抑制自由基的產生,提高抗氧化酶的活性。
3.2.2 臨床研究 陸素琴[33]觀察息風化痰通絡方對急性缺血性中風風痰阻絡型患者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水平的影響。將100例患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給予息風化痰通絡方(天麻、法半夏、膽南星、白附子、僵蠶、全蝎、地龍、石菖蒲、鮮竹瀝等),對照組給予胞二磷膽堿共治療3周。療程結束后發現治療組總有效率94%,對照組80%,且息風化痰通絡方能提高患者血中超氧化物歧化酶(SOD)的含量,保護腦細胞,改善患者神經功能。李保東[34]將中風患者分為痰證與非痰證2組,并與正常人做對照,通過檢測中風痰證與非痰證及正常人血漿超氧化物歧化酶和丙二醛水平,分析中風痰濁證與自由基的關系,結果發現痰濁組超氧化物歧化酶低于非痰濁組,2組均低于健康對照組;痰濁組丙二醛水平高于非痰證組,兩者均高于正常組,說明中風痰濁證與自由基代謝失調相關。
3.3.1 基礎研究 動脈粥樣硬化是指動脈壁上脂質沉積、平滑肌細胞和纖維基質增殖,以致動脈發生粥樣硬化斑塊為主要病變疾病。中醫認為[35],痰濁凝結、留而不去,滯于血中,結于管壁,使脈道內膜增厚,形成固定不移的有形斑塊,致使管腔狹窄,因此動脈粥樣硬化與痰濁密切相關。田俊[36]等將雄性大鼠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正常組、模型組、降脂通脈方高、中、低劑量組及血脂康組,正常組給予普通飼料,其他組給予高膽固醇飼料喂食1個月,造成高脂血癥及動脈粥樣硬化模型,之后正常組和模型組給予生理鹽水灌胃,其他組給予相應藥物。實驗結束后化驗小鼠血脂,觀察動脈壁光鏡改變。結果降脂通脈方(黃芪、何首烏、生山楂、澤瀉、半夏、陳皮等組成)能抑制血清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上升,并升高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水平,提示采用化痰降濁法能降低血脂,減少動脈內膜脂質形成,并有效抑制動脈粥樣硬化的形成。賈連群等[37]將30只小鼠平均分為空白對照、模型組與化瘀祛痰組,空白組給予普通飼料,模型組給予高脂膳食,化痰祛瘀組給予化痰祛瘀方藥,以探討化瘀祛痰方藥抗動脈硬化作用及其機制。研究發現,與模型組比較,化瘀祛痰法能降低小鼠載脂蛋白B100、膽固醇、甘油三脂、低密度脂蛋白水平,升高載脂蛋白A和高密度脂蛋白水平,并使小鼠主動脈管腔中粥樣斑塊面積和管壁脂質沉積量明顯減少,提示化瘀祛痰方藥可通過控制血脂水平發揮抗動脈粥樣硬化的作用。
3.3.2 臨床研究 中醫學認為,飲食失和、脾胃受損、運化失調均可釀生痰濁,痰濁停于脈內管壁,引起動脈粥樣硬化,治療原則應化痰降濁。劉麗娟[38]等給予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痰濁型頸動脈粥樣硬化患者,并觀察治療前后頸動脈內中膜厚度的變化,結果發現,半夏白術天麻湯可有效降低頸動脈內中膜厚度,減少粥樣斑塊。王琴[39]同樣給予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頸動脈粥樣硬化斑塊,對照組單用阿托伐他汀共觀察20周。療程結束后,治療組動脈硬化指數、搏動指數及頸動脈內中膜厚度均較治療前降低,斑塊體積縮小,平均血流速度增加,提示化痰法對于抗斑脂形成具有促進作用。王亞紅[40]等認為,動脈粥樣硬化的主要病理基礎是痰瘀互阻,給予降脂通脈口服液(紅參、山楂、海藻、澤瀉)治療動脈硬化,對照組給予洛伐他汀口服,觀察2組血脂、動脈斑塊變化情況,療程2個月。治療結束后,發現治療組患者總膽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及載脂蛋白B均較治療前降低,且降脂通脈方對縮小頸動脈斑塊面積及降低頸動脈內中膜厚度方面亦優于對照組。
3.4.1 基礎研究 血液流變學是研究血液流動性與黏滯性、血液中紅細胞、血小板聚集性和變形性以及血管彈性的科學。研究顯示[41],痰證患者有明顯的血液流變學改變,主要表現為血漿流動性低、聚集性高和成分異常。溫化冰[42]認為,痰濁證主要表現為血液凝聚異常、甘油三酯、纖維蛋白原含量增多、血沉加快、紅細胞聚集指數增高,痰瘀證和瘀血證均表現為血液黏、濃、凝、聚,提出痰證與瘀證有共同的病理生理基礎。方永奇[43]等分析了12種疾病的血液循環特征,結果表明痰證病人血液流變學特征突出表現為血液的濃稠性、黏滯性、聚集性和凝固性增高,而腦血流量減少,指出痰證的血液循環基礎是血液流變性的改變,痰證的本質之一是腦血流量降低及動脈硬化。方永奇還認為,全血比黏度、紅細胞聚集指數及自主神經功能測定可考慮作為痰證診斷的客觀指標,進而可考慮作為痰證病程進退和療效觀察的參考標準。王琦[44]等觀察到,痰濕體質者有全血黏度、紅細胞壓積、血小板聚集功能、纖維蛋白原增加、血沉增塊及紅細胞電泳減慢等表現,痰濕體質者血液處于“濃、黏、聚、凝”的高黏狀態。孫建芝[45]等通過對120例痰濁證的血液流變性研究表明,痰濁病人血液中的全血黏度、血漿黏度、血細胞壓積的異常與非痰濁組及正常人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3.4.2 臨床研究 痰濁黏滯于血脈,血液運行不暢則痰瘀互結。李以義等[46]在分析痰證與血瘀證聯系及區別的基礎上認為,血流變異常時軸流、緣流發生紊亂,是血液中的有形成分和無形成分不循常道的結果,應屬于痰證范疇。蘇毅強[47]等觀察加味承氣湯對痰熱腑實證急性腦梗死患者血流變指標的影響,共納入120例,對照組給予西醫內科常規處理,治療28 d。結果顯示治療組患者全血黏度、高切黏度、血漿黏度及纖維蛋白原水平均較治療前降低,提示化痰通腑法能改善腦梗死血液高黏的狀態。金華[48]給予和中化痰活血法治療缺血性中風恢復期及后遺癥期,治療組給予消痰通絡丸口服,對照組給予維腦路通觀察8周。治療結束后測定2組血流變指標,發現治療組全血黏度、血漿黏度、全血還原度、紅細胞壓積及纖維蛋白原均比服藥前改善,提示和中化痰活血法具有阻止高黏血癥發生發展的作用。
綜上所述,痰濁在中醫腦病的發病中既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病理產物,又是重要的致病因素。了解痰濁病機在中醫腦病的發生發展、轉歸預后中的作用,將對疾病的預防治療與臨床療效的評價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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