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騰,賈燕飛,楊孟孟,魏大能,田 華,周奇志
(成都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成都 610075)
焦慮障礙是指沒有明確客觀對象而表現出持續性緊張、焦慮、失眠或反復發作的驚恐不安等為主要特征的一組證候,是臨床最常見的精神類疾病之一[1]。研究顯示,焦慮障礙的發病呈逐年增加趨勢,該病患者在工作、社會交往以及家庭生活等方面大多能力缺失、功能受限并可持續終生,甚至發生自殺等嚴重行為,使家庭和社會經濟負擔日益加重[2]。中醫學書籍中無焦慮障礙病名,但該病與中醫的心失所養、心功能失常相關。西醫以往研究認為焦慮障礙主要為腦功能發生異常,心功能是否也有變化很少有文獻涉及。本文通過查閱文獻后發現,心、腦利鈉肽的變化與焦慮障礙的發生也有密切關聯,故本文擬從中醫理論與現代研究方面,探討焦慮障礙與心腦功能的關系,為臨床運用心腦論治法治療本病提供科學分析。
焦慮障礙(anxiety disorder)并非單一病癥,它包括廣泛性焦慮障礙、驚恐障礙、創傷后應激障礙、強迫癥和社交焦慮障礙等亞群。臨床上,焦慮障礙的癥狀不僅有以緊張、不安等核心焦慮癥狀為主的精神癥狀,而且還常伴有心悸、胸悶、胸痛、呼吸淺快、失眠、多汗、頭痛頭昏、疲勞以及運動不安等軀體癥狀[3,4]。中醫雖未明確提出焦慮障礙病名,但根據焦慮障礙的病癥與癥狀來看,屬于中醫“驚悸”、“怔忡”、“不寐”等范疇。如《證治匯補》:“驚悸者,忽然若有驚,惕惕者心中不寧, 其動也有時, 怔忡者, 心中惕惕然, 動搖不靜, 其作也無時。”失眠癥狀亦見于不寐,如《沈氏尊生書·不寐》:“心膽懼怯,觸事易驚,夢多不詳,虛煩不眠。”現代醫學認為,焦慮障礙病變部位在腦,而中醫認為腦雖然為元神之府,是人身之主宰,但其生理和病理統歸于心而分屬于五臟[5]。焦慮障礙病機多是心氣血虧虛、心失所養、肝失疏泄、脾失健運等總由五臟陰陽失調所致,其中與心關系最為密切。
中醫有關心的認識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對心功能的論述頗豐。在心的生理功能方面,如《靈樞·邪客》曰:“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又《素問·靈蘭秘典論》有:“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素問·宣明五氣》曰:“心藏神。”一方面表明心可調控各臟腑功能,心神正常則五臟相互協調,血液津液的運行輸布才會正常。另一方面心還可主神志,即心可主宰人體精神意識思維及情志活動,心之氣血充盛則腦的反應靈敏,心理、情志和思維活動正常。在心的病理方面,如《醫宗金鑒》認為“臟,心臟也,心靜則藏神,若七情所傷,則心不得靜,而神躁不寧也。”《靈樞·邪氣臟腑病形》云:“愁憂恐懼則傷心。”《靈樞·口問》曰:“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功能發生異常時, “主不明則十二官危”,心失所主,統帥失司,就會五臟失和,變證叢生。《景岳全書》指出:“心藏神,神不守宅,故不寐。”中醫認為心氣虧虛、心脈痹阻則血行瘀滯,而致胸悶、胸痛、憂慮、心煩、疲勞乏力、坐臥不安等癥;心液為汗、心血耗傷、心氣虧虛失于固攝而致心液不藏大汗出等;心氣血虧虛、臟失所養易影響肺之宣發肅降、肝之疏泄、脾之健運及腎之閉藏,出現喘咳、納差、便秘或痛瀉、失眠、多夢、五心煩熱、焦躁易怒、頭痛、頭暈、驚恐發作等癥狀。
從中醫角度認為焦慮障礙與五臟皆有關聯,而與心最為密切,故探討焦慮障礙與中醫心功能失常的關系, 可為焦慮障礙從心論治提供理論依據。
現代醫學過去認為,心主要為泵血和維持血液循環等功能,而情緒、精神意識活動由大腦調控。雖然早在150多年前法國生理學家克勞德就提出“心與腦的直接關系”,但至今才有更多的證據支持這一觀點,并提出“心-腦聯動”、“心-腦聯絡”(heart-brain connection)理論,指出心與情緒障礙發病關系密切[6,7]。最早發現,心臟分泌的激素是心房心肌細胞產生的心房利鈉肽(atrial natriuretic peptide,ANP),隨后其他類型的利納肽也相繼被發現,其中以ANP最受重視。有研究表明,利納肽有調節內分泌和應激反應行為的作用。如驚恐焦慮障礙患者血漿ANP處于低水平,而預先給予ANP可減弱膽囊收縮素四肽所誘導的驚恐效應;且ANP也可降低動物的焦慮行為,即ANP有抗焦慮的作用,并提示ANP受體激動劑可能為一種新型有潛力的抗驚恐和抗焦慮精神療法劑[8]。另項研究顯示,有氧運動也有抗焦慮作用,同時機體血漿ANP濃度增加,提示有氧運動是通過增加ANP濃度起到抗焦慮效應的[9],說明在外周心臟層面,焦慮障礙與心臟分泌的利納肽有相關性。利納肽在中樞的作用研究顯示,盡管利鈉肽不能穿過血腦屏障,但在中樞利納肽可由特定神經元自身合成并分泌[10]。所有的利納肽及其受體均廣泛地分布于下丘腦、垂體等組織,在中樞神經系統中表現出重要的調節作用,不僅可以調節體液內環境的平衡,而且還直接影響情緒行為[11]。如在人類和嚙齒類動物中,ANP可以抑制HPA軸系統的整個調節水平,并有抗焦慮和抗驚恐的作用[8,12]。動物高架十字迷宮實驗顯示,在腦室和杏仁核內灌注ANP均有抗焦慮作用,該作用主要通過抑制下丘腦室旁核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corticotropin releasing hormo,CRH)神經元釋放CRH,從而抑制HPA(hypothalamic pituitary adrenocortical)軸的活性,以實現抗焦慮作用[13]。相反,如果運用ANP抑制劑,可抑制心臟和腦中ANP的合成分泌,且增強由應激刺激產生的HPA軸活性,極大地促進與焦慮相關的CRH釋放,機體便可產生焦慮。由上可知,心腦中利鈉肽特別是ANP是參與中樞神經系統與心臟調節神經內分泌和情緒行為的重要激素,與焦慮障礙的發生有著密切聯系,這為探討焦慮障礙與心腦關系提供了現代醫學的科學實驗依據。
眾所周知,中西醫對心的功能認識上存在差異,即中醫的心既主血脈又主神志,而西醫的心只有泵血和內分泌等功能,亦即中醫的心主血脈與西醫的心功能一致。但中醫的心又可主神志,即中醫的心還具有調節心理精神方面且似西醫腦的部分功能,而這方面西醫的心未被提及。中醫的腦主藏元神、主精神和情志,西醫的腦主要為調節精神、意識、情緒等心理活動,中西醫的腦在主要功能方面基本一致,但中醫的腦又統歸于心、分屬五臟,西醫的腦未論及歸屬。由此,中醫的心腦在心理精神疾病如焦慮障礙方面均有重要影響,但焦慮障礙與中醫心的關系尤為密切。焦慮障礙與心腦利鈉肽的關系表明,最初來源于心臟分泌的激素利鈉肽在腦組織中也有分泌,且利鈉肽在外周和中樞均有調節情緒的作用。由此可知,利鈉肽可能為溝通心與腦的關鍵信息分子,西醫心的功能應該不只包括泵血和內分泌功能,還應有調節情緒等部分類似腦功能的作用。從這個角度出發,西醫的心與腦在調節心理精神方面也有一定的關聯性。因此,焦慮障礙與現代醫學的心腦聯系也不可分離。
綜上所述,焦慮障礙雖不是中醫的病名,但焦慮障礙與中醫心功能異常所致的病證極為相似。本文通過對焦慮障礙與中醫心的關系,以及焦慮障礙與心腦利鈉肽研究的分析得出,中醫與西醫心腦的關系有著極大的可溝通性,且心、腦利鈉肽理論似乎為“心主神明”論提供了部分現代科學依據。心腦與焦慮障礙的關系極為密切,從心、腦兩方面考慮治療焦慮障礙是可行的,這將為焦慮障礙從心腦論治的臨床應用及機理研究提供中西醫理論支持。
[1] Danielsson L,Hansson Scherman M,Rosberg S.To sense and make sense of anxiety: Physiotherapists' perceptions of their treatment for patients with generalized anxiety[J].Physiother Theory Pract,2013,Mar 22.[Epub ahead of print].
[2] Sherbourne CD,Sullivan G,Craske MG,et al.Functioning and disability levels in primary care out-patients with one or more anxiety disorders[J].Psychol Med,2010,11:1-10.
[3] 吳文源.焦慮障礙的藥物治療進展[J].世界臨床藥物,2009,30(4):193-195.
[4] 何筱衍,李春波.焦慮障礙軀體癥狀的臨床研究進展[J].中國全科醫學,2008,11(5A):774-776.
[5] 姜碩,符文彬.符文彬從心、膽、腎論治焦慮癥經驗[J].中醫雜志,2012,58(8):703.
[6] Thayer JF, Lane RD.Claude Bernard and the heart-brain connection: further elaboration of a model of neurovisceral integration[J].Neurosci Biobehav Rev,2009,33(2):81-88.
[7] Manev H.The heart-brain connection begets cardiovascular psychiatry and neurology[J].Cardiovasc Psychiatry Neurol,2009:546737.
[8] Kellner M,Jahn H,Wiedemann K.Natriuretic peptides and panic disorder:therapeutic prospects[J].Expert Rev Neurother,2003,3(3):381-386.
[9] Str?hle,Andreas,Feller,Christian,J. Strasburger,Christian,el.Anxiety modulation by the heart? Aerobic exercise and atrial natriuretic peptide[J].Psychoneuroendocrinology,2006,31(9):1127-1130.
[10] Levin ER,Gardner DG,Samson,et al.Natriutrtic peptides[J].N Engl J Med,1998,339( 5) : 321-328.
[11] Wiedemann K,Jahn H,Kellner M. Effects of natriuretic peptides upon hypothalamo-pituitary-adrenocortical system activity and anxiety behavior[J].Exp Clin Endocrinol Diabetes,2000,108(1):5-13.
[12] Porzionato A,Macchi V,Rucinski M,et al.Natriuretic peptides in the regulation of the 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J].Int Rev Cell Mol Biol,2010,280:1-39.
[13] Jahn H,Montkowski A. Alpha-helical-corticotropin-releasing hormone reverses anxiogenic effects of C-type natriuretic peptide in rats[J].Brain Res,2001,893(1-2):2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