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 赟,李雪松,夏小軍,開金龍
(慶陽市中醫醫院,甘肅 慶陽745000)
口腔潰瘍是血液科臨床常見病,尤其是各類白血病運用化療后最為常見的并發癥之一。據報道,接受標準化療劑量的患者口腔潰瘍發生率約為40%,接受大劑量化療的患者口腔潰瘍發生率為100%[1]。化療后,口腔潰瘍不僅影響營養供給和治療的連續性,還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重者還會發展成菌血癥、敗血癥,直接影響治療的成敗。因此,在白血病治療中,口腔潰瘍的防治尤為重要。目前,可用于治療化療后口腔潰瘍的方法很多,主要有抗菌、消炎、抗病毒、保護黏膜、補充維生素B 等,但其療效不佳[2]。因此,發揮中醫藥優勢,加強對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的防治是目前廣大中醫藥工作者的一項重要任務。
中醫學尚無口腔潰瘍之病名,其臨床癥候散見于古代醫學文獻“口瘡”“口糜”“口瘍”“口破”“鵝口”相關論述之中。由于化療是現代醫學的一種治療手段,故古代醫學文獻無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方面的記載;但基于相似的臨床癥候,放化療后口腔潰瘍可歸屬于中醫學“口瘡”范疇[3]。
“口瘡”之名始見于《黃帝內經》,如《素問·氣交變大論》曰:“歲金不及,炎火乃行……民病口瘡,甚則心痛。”并首次指出口腔潰瘍的發病因素以火熱為基本。后世醫家在此基礎上,對其病因病機的認識逐漸深入,如隋代巢元方在《諸病源候論·口舌瘡候》中云:“心氣通于舌,脾氣通于口,熱乘心脾,氣沖于口與舌,故令口舌生瘡也。”明確指出本病與心脾熱盛有關。《圣濟總錄·口齒門》曰:“口瘡者,由心脾有熱,氣沖上焦,熏發口舌,故作瘡也。又有胃氣弱、谷氣少、虛陽上浮而為口瘡者,不可執一而論,當求所受之本也。”指出了口腔潰瘍不但與心脾熱盛有關,還與脾胃虛弱、虛陽上浮有關。明代趙獻可《醫貫·口瘡》曰:“口瘡,上焦實熱,中焦虛寒,下焦陰火,各經傳變所致。”指出上焦實火或虛熱熏灼、中焦虛寒、下焦陰火上炎皆為本病之病機。清代吳謙《醫宗金鑒》曰:“口糜由陽旺陰虛,膀胱濕水泛溢脾經,濕與熱瘀,郁久則化為熱,熱氣熏灼胃口,以致滿口糜爛,甚于口瘡。”充分肯定了陰虛陽亢的發病機制,同時又指出腎陽不足,制水無權,水犯中焦,郁而化熱,熏灼胃口,則亦發口瘡的致病機制。
綜上所述,古代醫家對口腔潰瘍的認識可概括為火熱為患、邪有源頭、病分虛實3 個方面。
現代醫家在口腔潰瘍的認識方面各抒己見,但普遍的觀點認為雖然口腔潰瘍病生于口,實與臟腑經絡密切相關。脾開竅于口,心開竅于舌,腎脈連咽系舌本,兩頰及齒根屬胃與大腸經,由于飲食、勞倦、情志、藥毒等因素所傷,造成臟腑功能失調,心脾蘊熱,胃火熾盛;或氣陰虧虛,陰虛火旺;或脾腎陽虛,無根之火上浮,熏蒸口舌,均可導致本病的發生。另外,現代醫家對口腔潰瘍的認識也突破了實火、虛火的辨證分型,充實了從癥狀特點、臟腑偏勝、臨床癥狀結合現代醫學某些理化指標等微觀辨證內容。
針對不同口腔潰瘍的病因病機,古代醫家提出了相應的治療方案,其中不乏諸多行之有效的外治之法。《神農本草經·卷一》最早記載了治療口瘡的中藥,如“香蒲,味甘平,主五臟,心下邪氣,口中爛臭”。《丹溪心法·口齒》曰:“口舌生瘡,皆上焦熱奎所致,宜如圣湯或甘桔湯,加黃芩一錢,仍用柳花散摻之。”《外科正宗·大人口破》曰:“治療口破實火者,色紅而滿口爛斑,甚者腮舌俱腫,脈實干……宜涼隔散,外搽赴筵散,吐涎則愈。”《壽世保元·口舌》曰:“作渴痰唾,小便頻數,口瘡者,下焦陰火也,六味地黃丸主之。如食少便滑,面黃肢冷,火衰土虛也,八味丸主之。若熱來復去,晝見夜伏,夜見晝伏,不時而動,或無定處,若從腳起,乃無根之火也。亦用八味丸及十全大補湯,加麥冬、五味,更以附子末,唾津調,搽涌泉穴。若概用涼藥,損傷生氣,為害為輕。”
綜上所述,古代醫家治療口腔潰瘍主要采取辨證論治的手段,但同時亦重視局部治療或外治法的運用,如文獻所載“柳花散摻之”“外搽赴筵散”“更以附子末唾津調”及“搽涌泉穴”等,為后世外治法提供了寶貴經驗。
現代中醫在口腔潰瘍的治則用藥上較為靈活,既注重傳統的清熱解毒、滋陰降火,又強調活血化痰、益氣養陰、補腎健脾等治法。同時,治療手段呈多元化,不僅有中醫的辨證分型論治、內服驗方和中成藥,還配合了針灸、外治等方法,均取得了一定的療效。
雖然國家中醫藥管理局1995 年實施的《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與高等醫學院校教材確定了“口瘡”中醫辨證分型,但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病因病機的復雜性、變證多端性等諸多因素,致使該標準與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臨床存在一定差距,以致臨床辨治往往無法可遵。在臨床研究方面,由于缺乏統一的辨證標準,目前主要以描述性研究為主(如病例報告、病例分析以及經驗總結),前瞻性的臨床試驗存在明顯的方法問題,組方用藥的藥理機制實驗研究尚不多[3],因此,中醫藥防治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的臨床研究處在探索階段。
筆者認為:基于相似的臨床癥候,化療后口腔潰瘍亦屬中醫學“口瘡”范疇。但因其繼發于白血病之后,與傳統“口瘡”仍有一定差距;故認識及治療該病應在全面了解白血病病機演變特點的基礎上進行把握。夏小軍[4]認為:白血病發病與正氣不足、感受邪毒有關,正虛與邪實貫穿于白血病的始終,但正虛與邪實偏頗程度在病機轉歸的不同階段有所不同。根據白血病化療的不同時期,將白血病病機演變歸納為邪毒熾盛、痰瘀互結期,邪毒漸退、氣陰兩虛期和邪毒已退、陰陽兩虛期3 個階段。筆者經過多年的臨床觀察研究認為: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多發生于邪毒漸退、氣陰兩虛階段。筆者認為:化療藥物為“藥毒”之品,性烈剛燥,易生“毒火”,侵襲機體,耗氣傷津,氣陰兩虛,虛火上炎,灼傷血絡;或“毒火”循經上攻,直犯口腔,灼傷血絡;或虛火夾“毒火”共同為患,上犯口腔,發為口瘡。
綜上所述,藥毒侵襲,氣陰兩傷,虛火上炎,“毒火”上攻,灼傷血絡為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的主要病機。其病性為本虛標實、虛實夾雜之證,病位涉及胃、脾、心、腎等。其主要表現為唇、舌、口腔黏膜局部紅腫、疼痛、糜爛,以及舌紅少苔、脈細數等癥狀。
基于以上之病機認識,臨床辨治抓住虛火和“毒火”兩大關鍵病理因素,確立清熱解毒、滋陰降火、祛腐生肌為治療原則,篩選金銀花、野菊花、天花粉、甘草為方藥組成,并冠名復方銀菊合劑。方中金銀花甘寒,歸肺、心、胃經,清熱解毒,為君藥;野菊花苦、辛、微寒,清熱解毒、消腫以增強主藥之功效,為臣藥;天花粉苦,微甘、寒,清熱生津,消腫排膿,生肌療瘡,為佐藥;甘草味甘,性平,歸心、肺、脾、胃經,補氣健脾,清熱解毒,調和諸藥,為使藥。上述諸藥相合,苦寒瀉火以解毒,甘寒化陰以補虛,標本兼顧,共奏清熱解毒、滋陰降火、祛腐生肌之效。
筆者采用復方銀菊合劑外用含漱的局部給藥方法,藥物有效成分可直搗病所,作用直接,多次重復給藥而不影響脾胃功能,從而起到很好的防治白血病化療后口腔潰瘍的作用。另外,局部給藥還克服了傳統湯劑口服治療普遍存在的起效緩慢、胃腸道反應重、患者依從性差等缺點。
[1]賈秀玲,張芙蓉. 腫瘤患者放療或化療并發口腔黏膜炎的防治進展[J]. 國外醫學:護理學分冊,2003,22(2):59 -62.
[2]陳雯,錢紅花,張建剛.日達仙稀釋液治療腫瘤化療后口腔潰瘍的療效觀察[J]. 全科醫學臨床與教育,2011,9(2):175.
[3]張潔.中醫藥治療放化療后口腔潰瘍研究進展[J].亞太傳承醫藥,2008,8(4):81.
[4]夏小軍.夏小軍醫學文集[M].蘭州:甘肅科學技術出版社,2007: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