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濤
(洛陽東方醫院,河南 洛陽471003)
“天人合一”是我國古人感受、認識、理解自然的一種樸素宇宙觀和方法論。三千年前即已具雛形,如《易經》所倡:“推天道,以明人事。”就是要推廣運用所發現的自然規律(天道),來指導人類活動,解決人間實際問題(人事)。到《內經》時期,已形成一套較完整的理論指導思想,構成了延續發展的中醫基礎理論根基,并延展了玄妙的五運六氣學說。
春秋戰國時期,古人在長期的生活、生產實踐中,通過對環境和自然現象的感受和觀察,認識到人與“天”(環境和自然)是和諧一統的,它們有相互規律和作用,而人是被動的(相應)和諧。正如《內經》所言:“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人生于地,懸命于天”(《素問·寶命全形論》)。“蒼天之氣,清凈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素問·生氣通天論》)。這告知我們,人這個生命體是要依賴并與天(生存環境)相對應,順諧的,這是萬事的基礎,也是生命生存的基礎。
1.2.1 天人相同
《尚書·大傳》曰:“水火者,百姓之所飲食也;金木者,百姓所興作也;土者,萬物之所資生,是為人用。”《國語·鄭語》曰:“故先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內經》則指出:“人生于地。”古人傳統認識認為金木水火土是構成世界上萬事萬物(包括生命體)的物質本源。它們之間有相互資生,相互制約的運動變化關系。它們構成了環境與生命的復雜關系。故從本源的意義來說:天人相同。現代地球化學證明:無機環境生發了生命,有機的生命又改造了環境。現代有關生物圈的起源和發展,所認識到的宇宙物質統一性及生物全息律,以及測知人身所含有的各種元素,幾乎等同自然界已知元素的研究,亦說明天人本源是相同的。
1.2.2 天人一理(相通)
宇宙-地-生物圈就是“天”,而生物與人就是其中的“小天”,雖表現形式和現象不同,但存在共同的規律。《素問·寶命全形論》曰:“天地合氣,命之曰人。”《靈樞·歲露》亦言:“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內經》人與天地社會相融合的認識,與“人”既是自然的,又是社會的,這一現代醫學精髓相通。而“人”初始本質是天地間多種物質(元素)聚合化生,并進化產生的。現代科學認為:生命都起源于地球表層的無機元素,特定的生態環境(天),作用于物質基礎(地),即“天地合氣”,產生了人類。“天地氣交,萬物華實”(《素問·四氣調神大論》)。科學還證明了地球和宇宙物質的統一性。從宇宙到最簡單生命體的物質-元素都是統一的,共同的。換句話說,元素構成了生命體,并參與了一切生命活動。生物無機化學過程的原理具有同一性。而元素的理化性質及相互間變化,都遵循元素周期律。元素豐度周期變化節律,反映了自然規律。在人體已發現了近三百種生命節律[1]。可以說天人一理(相通)。也就是說“人”與“天”微觀的本質(元素)具有統一性,共同性,所以天人變化的規律一致相通。
1.2.3 天人相應
包含對應、適應、順應三層含義。《素問·寶命全形論》曰:“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人能應四時者,天地為之父母”。《素問·四氣調神論》云:“故陰陽四時者……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疴疾不起。”《內經》認為,人生存的環境是“天”,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天”能對“人”產生重大影響。古代早期,人們無力改變的自然環境(包括季節、氣候、晝夜等變化),對健康和疾病的影響尤其重大。自然是有規律的,順應它,對應它的變化而變化則有利于健康。所以《靈樞·邪客》主張“人與天地相對應”,《素問·四氣調神大論》具體提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亦提出:“用寒遠寒,用涼遠涼,用溫遠溫,用熱遠熱,食宜同法。”
現代科學認識到:生命起源于特定的生態條件和元素環境,在進化過程中形成了生命體各自的基本化學組成,并通過遺傳基因傳遞給后代。生存環境(天),如果發生變化,尤其是與起源環境有明顯差異時,就要積極主動去應對,順從變化。是謂“從其氣則和”,而“違其氣則病”。這也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現代生物進化論的真諦。通俗地講:生物進化是為了適應環境,不斷進化是為了適應變化的環境。從進化論角度來看,自然界的時令、晝夜等消長變化規律,也是人體生命活動的規律,順應其規律,并保持生理與周圍環境協調同步,即是“天人相應”[2]。同時現代醫學研究也從多方面證明了“天人相應”的科學內涵。如:激素的分泌規律,疾病的發生規律,病人的死亡規律等等。
天人合一是先哲們在長期歷史生存中得到的理性認識,也是“天道”。天人之相同、相通和相應,則是人類在生產、生活及生存中得到的諸多感性認識,經沉淀思考梳理,掌握了規律,諸規律匯合一統后,經時間、空間的驗證,對環境與生命之關系,有了新的飛躍升華并高度概括,這就形成了天人合一概念(思想)。
19 世紀末,法國生理學家貝納德提出:生命存在兩個環境,外環境(無機環境或大宇宙)和內環境(生物體內體液循環系統即小宇宙)。雖然生命機制是多樣的,但內環境對于外環境是相對獨立的,而且維持生命的前提是,保持內環境中條件的穩定。上世紀20 年代,美國生理學家卡能認為:內外環境是相互作用的,外環境的微小變化會引起內環境的強烈反應,而生物體有一種自保的自我調節機能。
當生物體內環境受到各種外環境變化的沖擊時,會通過體內復雜的生理協調活動來平衡或抵御,以維持一種既有變化但又相對穩定的狀態——內穩態。這種調節機制有兩種基本方式:一是當外環境元素過多進入體內時,抵制或加大排泄或適量貯存到“內庫”;如欠缺則加大吸收或調動“庫存”以平衡體內元素的豐缺。二是加快或減緩生命活動過程的速度。如:作物的“催長”或“蹲苗”;動物的“沉睡”或“冬蟄”;醫學上的“低溫療法”等。內穩態調節機制對元素豐缺的調節,如能適應外環境帶來的變化,則“從其氣則和”而健康、生存和進化,否則就“違其氣則病”或退化、死亡、物種淘汰。
代表東方文化的《內經》把環境與生命的關系,高度概括為“天”與“人”之關系,即“天人合一”。它內含的客觀規律——天與人相同、相通、相應,從產生基礎到變化機制,從效應結果到引導方向,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來看,都蘊含高度的理性和豐富的科學內涵。從現代進化論來講,完全符合“適者生存”的進化精髓。西方文化對環境與生命關系的認識,是現代文明帶來的微觀研究發現,具體而有邏輯性,而成為人類現代文明的一部分。
縱觀東西方文化對環境與生命關系的認識,一個是古代文明延續到現在,一個是現代文明催生的結果。雖有久遠年代差異及敘述文明的表述角度(宏、微觀)不同,及籠統、抽象與具體、細微的差別,但二者的本質和方向是同一的,它們理性的指導意義和作用,都是毋庸置疑的。從理性的發展軌跡來說,它們又是殊途同歸的。
任何一種正確的,適時的世界觀(認識客觀世界的思想),都是由不斷的感性認識,反復篩濾、沉淀,去粗取精,逐漸升華為理性認識,而形成一種具有前瞻性的思想,進而完善為可以指導生產、生活實踐的理論(體系)。天人合一思想是唯物辨證的,內含客觀自然規律,雖然質樸,但有科學內涵,蘊藏較深的哲理。西方文化對人與自然(環境)的認識,是建立在現代科學研究基礎上產生的,這也是人類共同的文明。總之,在人與自然環境之關系的認識上,東西方文化雖有年代差異,但本質一樣,方向一致,目標相同,它們殊途同歸。
[1]遲錫增.微量元素與人體健康[M].北京:化學工業出版社,1997:28 -34.
[2]劉清華,劉波.從進化論的角度闡釋天人合一觀[J]. 江西中醫藥,2006,37(5):9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