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瓜（外二首）

杜風

夜深人靜。我們抱緊著，

在草叢里滾動。沒有可以回憶的，

色情這個詞讓人感覺有些渾圓，

多少離不開夕陽瓜瓤般沉下了流動的河水？

汗水有些黏，坐起來的身體在田野風中。

她笑。在我的疑惑，和天空的迷離間。

瓜子滑落了我的吃相。我們抱緊著，

她那么圓滑，有了瓜熟蒂落的小小理由。

我聽見不遠處草動，感覺到瓜的甜蜜在吹，

有人在找刀。我們再次抱緊著，

瓜皮躺在風中的箱子里，

汗水的甜味。在草叢里尋找，

比黃昏更加碩大的牛皮。

瓦 罐

驟雨初歇。瓦罐站立殘墻上

像暴雨之后的一道虹。童年深處的記憶

偶爾閃現(xiàn)在雨和大樹的肩膀之下

那煨過湯藥的瓦罐出現(xiàn)，我血管涌動

苦楝子，甘草，牛蒡，半夏和香附

多少年來，這些草木一直在左右

再也無法體驗饑餓，更不能嘗到瓦罐

紅薯粥，混菜蔬，鱔魚骨頭湯

驟雨初歇。那堵后院的矮墻

似乎近在咫尺。我的父母

就在夕光下。恍惚間微笑望著我

斷墻在暴雨中肯定又低下去了一些

母親告訴我，父親多少有些糊涂

他說我的鍋巴粥都沒吃過一碗

驟雨初歇。瓦罐閃現(xiàn)在夕光中的矮墻上

冬青記

一棵樹獨享一片空宅基地

他獨自牢記著這種植物

虛無的思想中冬青越來越高大

一個人的樓房十六層

就有另一個人敢住進三十層的云朵

只有他的宅基地留給女貞子

留給少數(shù)過期女人的品德

他讀冬青葉片在陰天里的脈絡

像讀《易經(jīng)》的爻辭一樣喜歡觸類旁通

虛無的修辭

他被生活反駁得啞口無言

水泥在低溫下無法凝固

詞語堆積得太高容易在瞬間坍塌

那棵冬青隱藏著四十幾個不同形狀的年輪

品德沒有衣服那么令人眼花

他時常吃幾粒花生米

卻把最喜歡的詞語藏在中藥鋪的抽屜

與三七，黨參和黃芪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