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娟娟
(寧夏大學教育學院,銀川 750021)
道德判斷(moral judgment)是指個體基于自己內在的道德原則,在考慮特定文化背景所規定的美德基礎上,對道德現象做出是非善惡的判斷或解釋[1]。在心理學領域,以皮亞杰和柯爾伯格為代表的研究者認為道德判斷是一個理性的推理過程,最終的判斷結果主要是通過人們的思考和推理來獲得,無意識、情感等并不是影響道德判斷的主要因素。而社會直覺論者創造性地提出了道德直覺和道德情感是道德判斷的主要原因,但它并不是對傳統理性論的簡單否定,因為直覺論贊同道德推理同樣會影響人的道德判斷,同時也強調道德判斷發生于人際間的互動[2]。這一新的理論形態啟發研究者關注道德判斷中的自動的無意識過程。在此基礎上,Greene等人提出了雙加工模型,該模型認為道德判斷是情緒和認知共同作用的結果[3]。雙加工模型為道德判斷機制的研究提供了一種新視角。
此外,心理距離在道德判斷中的作用得到了解釋水平理論者的支持。解釋水平理論認為,個體所感知的與認知客體的心理距離影響其解釋水平,進而影響了人們的判斷與決策。而心理距離包括時間距離、空間距離、社會距離以及可能性[4]。許多研究者已經從時間距離和空間距離維度證明了心理距離對于道德行為判斷的影響[5-6]。那么,社會距離作為心理距離理論中體現人際遠近的維度之一,是否也影響個體的道德判斷?為此,本研究采用內隱聯想測驗(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IAT)研究范式,從熟人-陌生人角度考查社會距離對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對高校開展大學生德育教育和人格塑造提供重要的心理學依據。
隨機選取63名寧夏大學本科生參加了本實驗,其中,男生32人,女生31人,平均年齡21.95歲(SD=2.31),所有被試裸視或矯正視力均正常,自愿參加實驗,且以前沒有參加過類似的道德判斷實驗。
實驗采用2(性別:男生、女生)×2(任務:相容、不相容))兩因素混合設計,相容是指實驗中積極道德詞與熟人詞聯結,消極道德詞與陌生人詞聯結;不相容是指積極道德詞與陌生人詞聯結,消極道德詞與熟人詞聯結。其中,性別為被試間變量,任務為被試內變量。因變量是從刺激呈現到被試做出按鍵反應的反應時(單位:毫秒)。
所有實驗任務均采用 E-prime 2.0編制,在14英寸LCD的聯想B470筆記本電腦上運行。
內隱聯想測驗(IAT)所用材料共40個詞,分為目標詞和屬性詞兩類。目標詞包括“道德積極詞”和“道德消極詞”各10個;屬性詞包括“熟人”與“陌生人”詞匯各10個。具體如下:
積極道德詞:仁慈、寬容、忠誠、誠實、惜時、助人、公正、友愛、仗義、節儉。
消極道德詞:齷齪、作弊、放火、搶劫、偷盜、惡毒、無恥、卑鄙、貪婪、勒索。
熟人詞:父母、朋友、同學、同事、老鄉、熟人、親戚、鄰居、知己、戀人。
陌生人詞:生人、過客、別人、他人、行客、路人、旁人、行人、外人、游客。
這些詞語全部是請10名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每人寫出積極道德詞、消極道德詞、熟人詞、陌生人詞各15個,然后從每類中各選出頻率最高的10個。
首先,請被試坐在計算機前,閱讀計算機屏幕上的指導語,明白實驗要求后按“空格”鍵開始。每個步驟開始前都有對本階段任務的描述和指導。實驗中為了保證被試反應的穩定性,在對目標詞和屬性詞同時進行歸類之前讓被試有練習的機會,于是測驗步驟采用Greenwald(2001)的七步范式。具體試驗程序見表1。

表1 本研究的試驗程序
根據Greenwald等人的研究對數據的要求,對本實驗中獲得的數據進行如下處理:(1)只選取兩個測試階段的數據;(2)刪除兩個聯合任務中的前兩次試驗;(3)將短于300 ms的反應時記為300 ms,長于3 000 ms的反應時記為3 000 ms,不對錯誤試驗的反應時進行任何處理,也不刪除任何極端被試的數據;(4)不相容聯合測試的平均反應時減去相容聯合測試的平均反應時即為內隱聯想測驗效應,表示被試對屬性詞和目標詞聯系的強度,二者的差值越大,說明被試的內隱態度越堅定,反之則越模糊。
刪掉三個不符合要求的被試數據,最終得到有效被試60人(男生30人),所有數據采用 SPSS16.0進行統計處理。
對被試在相容任務與不相容任務的反應時和IAT效應值進行了統計,結果見表2。

表2 被試在相容與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和IAT效應值 ms
表2結果顯示,在IAT測驗中,被試在相容任務下的平均反應時小于不相容任務下的平均反應時。也就是說,被試對熟人與積極道德詞聯結和陌生人與消極道德詞聯結時,反應較快,而對熟人與消極道德詞聯結和陌生人與積極道德詞聯結時,反應較慢。對相容任務與不相容任務下的平均反應時進行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呈現顯著性差異(t= -4.192,df=59,P <0.001),這說明被試對于不同屬性道德詞的聯結受到了社會距離的影響。與陌生人相比,被試傾向于將積極道德詞歸于熟人,而將消極道德詞歸于陌生人。IAT效應值顯示,被試在相容任務中對屬性詞和目標詞的聯結顯著強于不相容任務中的聯結,說明社會距離對于道德判斷的影響表現出自動化特征。
對不同性別大學生在相容任務與不相容任務下的平均反應時和IAT效應值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3。

表3 不同性別被試在相容與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和IAT效應值 ms
表3結果顯示,男生在相容與不相容兩任務上的平均反應時均高于女生的平均反應時,男生的IAT效應值小于女生的IAT效應值。為了探查社會距離對道德判斷的影響是否具有顯著的性別差異,我們進行了2(性別:男、女)×2(任務:相容、不相容)的兩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發現,任務主效應顯著(F(1,58)=18.831,P <0.001),表明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顯著短于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性別主效應顯著(F(1,58)=6.334,P <0.05),表明男生的平均反應時顯著長于女生的平均反應時;性別與任務交互作用顯著(F(1,58)=5.224,P <0.05),如圖1。

圖1 性別與任務的交互作用
進一步對性別與任務交互作用顯著進行簡單效應檢驗表明,對于男生來說,相容與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差異不顯著(F(1,58)=2.11,P >0.05)。對于女生來說,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顯著小于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F(1,58)=21.95,P <0.001);在相容任務上,女生的平均反應時顯示短于男生的平均反應時(F(1,58)=10.27,P<0.05),而在不相容任務上,男女生的平均反應時差異不顯著(F(1,58)=2.13,P >0.05)。這說明社會距離對于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確實存在性別差異。
此外,為了驗證不同性別的IAT效應值是否存在顯著性差異,我們對男、女大學生的IAT效應值進行了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表明,男生的IAT效應值顯著小于女生IAT效應值(t= -2.286,df=58,P <0.05)。說明與男生相比,女生更加自動而堅定地把積極的道德詞歸為熟人,而把消極的道德詞歸于陌生人。可見,對不同社會距離的個體進行道德判斷時,女生比男生表現地更加自動,其內隱效應更強。
本文以熟人-陌生人作為社會距離的遠與近,通過IAT對大學生進行道德判斷的測量,發現被試在相容任務上的平均反應時顯著地低于不相容任務的平均反應時。根據IAT的觀點,與社會距離刻板不一致的情況下,被試的認知與實驗要求產生了沖突,其反應時較長。因此,大學生對消極詞歸為陌生人時傾向于更加嚴厲,其反應速度較快,而歸為熟人時則顯得相對溫和,其反應時慢,這與闞忠鈺的研究結果一致[6]。研究結果還表明,社會距離的遠近對于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具有內隱效應。這與以往研究結果相一致[7]。依據解釋水平理論,社會距離會影響個體決策時的認知表征方式,對于社會距離疏遠的對象,人們傾向于采用高水平的解釋進行抽象化的概況,而對社會距離親近的對象則多采用低水平的細節信息進行解釋[8]。人們對社會距離遠的個體進行的道德判斷是基于道德準則,對社會距離近的個體進行的道德判斷是基于具體的情境信息,而具體的情境信息比抽象的原則對人們的決策和判斷影響更大[5,9],因而表現出對陌生人和消極詞聯結時的迅速反應,對熟人進行積極道德判斷的自動化特征。也就是說,大學生對道德詞歸屬的心理表征取決于個體感知到的熟人與陌生人之間的差異,進而影響了個體的判斷與決策。
本文通過兩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發現,女生在相容任務上的反應時顯著短于男生的反應時,而且女生在相容任務上的反應時顯著短于不相容任務上的反應時。該結果說明女生在進行道德判斷時受社會距離的影響較大,這可能是女生更加看重的是社會距離與自己的接近性,認為熟人與自己更加接近,而陌生人與自己更疏遠,使得他們對道德詞判斷時更加傾向于認為熟人是積極的,而陌生人是消極的。本研究也發現,社會距離對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內隱效應存在性別差異。女生的內隱效應值顯著強于男生。這可能與大學生的道德人格有關。因為在我們的刻板印象中,男生比較理性,注重公平,更加獨立;而女性比較感性,容易產生同情心理,喜歡多人一起活動等。王登峰和崔紅的研究結果也表明女性比男性更為善良(誠信和重感情)[10]。根據雙加工理論,注重公平、情緒卷入更多會使被試傾向于作出非功利性道德判斷,而理想、獨立、感性的性格特質在熟人與陌生人的表征上可能表現出更大的差異,從而影響其道德判斷。因此,未來研究應進一步探討社會距離對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是否還受到了道德人格等其他調節或中介變量的影響。
本研究采用IAT范式,揭示了社會距離對于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其結論如下:
(1)大學生傾向于將積極道德詞與熟人聯結,將消極道德詞與陌生人聯結。
(2)社會距離對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存在內隱效應。
(3)社會距離對大學生道德判斷的影響存在性別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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