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慢慢來》這本散文集的作者龍應臺是我國臺灣地區著名的文化人、作家,她的前夫是一位德國外交官,書中講述了她養育兩個混血兒子華安、華飛(小名安安和飛飛)的溫情故事。
如果不是閱讀文字,你很難想象這位以犀利聞名的女人在生活中竟是如此細膩溫柔。媽媽帶領安安認識這個世界,小孩子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這個世界,媽媽的指點迷津讓他和世間萬物成為了朋友。
由于華安一家生活在瑞士,父親是德國人,母親是中國臺灣人,小小年紀的華安就學會了三種語言,而且會在來客人時立刻分辨出該使用哪種語言和對方打招呼,這讓媽媽也驚訝不已。媽媽會給安安當自行車上的司機和導游,也會像個電話偵探急切地搜尋安安,還會讀《水滸》讀到心驚肉跳。種種細節都體現出媽媽對從出生到少年的安安和飛飛注滿了溫暖的用心和愛護,母子間親密的點滴時光都如同冬日暖陽一樣灑灑而出,和煦而溫暖。母親寫孩子總是用一種特殊的筆調,饒有興趣的、綿長的,充滿用不完的耐心,孩子的每一個動作、表情、眼神都看在眼里,無盡欣賞。
媽媽原先是位有理想有事業的知識女性,有了安安之后,她的生活重心轉向了兒子。媽媽一邊給朋友講述著那些自己放棄的野心與計劃,一邊照顧著兒子,但是,她并不后悔。
作為母親的龍應臺和作為一個獨立的人的龍應臺有著豐富、激烈的內心沖突,而正是通過對這一沖突的訴說,表現出她內心深處的母愛。但它不是對傳統母愛的歌頌,而是對生命的實景寫生,只有真正懂得愛的作家才寫得出這樣的生活散文。
看完了母親的文章,再看附在書后的跋,是兩個孩子長大以后寫下的想對母親說的話。十五歲的華飛寫下的是小孩的成長記錄,而十九歲華安的文字卻令人感嘆他成熟的思想和筆觸。他繼承了母親靜默、理性的觀察視野,又有屬于男性天生的沉穩和執著,怪不得他可以自信地告訴母親“你臍帶的另一端在這邊延續得很好”。摯友般的母子默契讓人欣然微笑,讓人遐想。如果你對他們的故事感興趣,可以讀讀他們母子間的書信集《親愛的安德烈》(安德烈是華安的英文名)。
書中不僅描寫親子間的親密互動,也講述了朋友之間、兄弟之間的相處之道,更寫到幾代人之間的觀念的不同與變化,還有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與溝通,引人深思。這些散文幾乎都是用第三人稱所寫,并沒有直接以“我”的口吻講述,而是像敘述故事一樣,從旁觀者的角度描寫媽媽與華安、華飛的故事。雖然沒有直接抒情,但字里行間卻飽含深情。
全書表達出作者作為一個母親的真實心聲,如實地表達了她當時的心境,熱切地傳達出她對生命起步的最質樸的愛,也許正是這樣的語言,更顯得真實,更容易讓人產生共鳴,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與母親。
久 別
媽媽從城里回來,小男孩掙脫保姆的手,沿著花徑奔跑過來,兩只手臂張開像迎風的翅膀。
媽媽蹲下來,也張開雙臂。兩個人在怒開的金盞菊畔,擁抱。小男孩吻吻媽媽的頸子、耳朵,直起身來瞧瞧久別的媽媽,又湊近吻媽媽的鼻子、眼睛。
媽媽想起臨別時安安嘔心瀝血的哭喊、凄慘的哀求:
“媽媽——安安也要——進城去——買書。”
臉頰上還有眼淚的痕跡;這一場痛苦的久別畢竟只是前前后后六個小時。
媽媽牽著嫩嫩的小手,走向家門,一邊輕聲問:
“寶貝,媽媽不在的時候,你做了什么?”
其實不問也知道:吃午餐、玩汽車、與保姆格斗著不上廁所、到花園里去采黑草莓、騎三輪車、濕了褲子……
可是這小孩平靜地回答:
“我想事情?!?/p>
媽媽差點噗哧笑出聲來——兩歲半的小孩“想事情”?偷眼看看小男孩那莊重的神色,媽媽不敢輕率,忍住笑,問他:
“你想什么事情?”
“嗯——”小男孩莊重地回答,“我想,沒有媽媽,怎么辦?!?/p>
媽媽一怔,停了腳步,確定自己不曾聽錯之后,蹲下來,凝視孩子的眼睛。
安安平靜地望著媽媽,好像剛剛說了“媽我口渴”一樣的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