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與方圓

白褲瑤是一個古老且樸素的少數民族，作為瑤族的一個支系主要生活在廣西南丹境內。千百年來白褲瑤一直固守著自己獨特而完整的民族服飾文化，這種服飾文化轉化成為一種符號，凝注于“黑、白”與“方、圓”的服飾色彩與服飾造型之中。

白褲瑤服飾中的黑、白之美

中國人傳統色彩審美的架構，無論是那個民族那個領域其色彩觀的形成都與中國的哲學思想有著密切的聯系，體現著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白褲瑤服飾同樣如此。

以男裝色彩為例，黑與白構成了白褲瑤古樸沉著、純潔無瑕的色彩特征。通常情況下，白褲瑤男裝上衣為黑色的無領無袖無扣衣（冬裝為右襖有袖衣），下穿褲襠較寬松的白色緊腿燈籠褲，褲腳處用兩寸寬黑布鑲邊，腰部圍有黑色或者藍黑的腰帶，如遇上山勞作或者天寒，腿上則縛一條黑土布或白土布的綁腿。已婚男士的頭發用黑、白色（有時也為藍黑色）或者用黑、白互搭的長方形頭巾包起。盛裝與便裝的結構相似，最大區別在于鑲有不同色彩的花邊，如上衣的領口、袖口和衣襟的邊沿處鑲藍或淺藍色寬邊，并用橘紅色絲線繡米子花紋，而白色燈籠褲在褲腳處則鑲有紅色的五指豎條紋和米字花紋，腰帶和綁腿通常也會有同樣的彩色圖案以表慶賀，在女裝服飾色彩中黑、白二色雖沒有男裝那樣醒目，但是在某些配置上仍然延續這種色彩的搭配，如黑色掛衣、綁腿和黑、白相配的頭巾。

在以上論述中可以得知，一年四季之中，白褲瑤男裝上衣色彩以黑色貫穿始終，素日里在上衣的衣領、衣袖、衣尾等處配置有白色或是藍色的衣邊（如圖一），盛裝在相同位置會出現彩色圖案紋樣。上衣的主題色彩黑與褲子的白形成了強烈的黑白對比。這種黑、白二色所散發出的自然、樸素之美至真至純的演繹著白褲瑤民族的審美觀念并逐漸的上升成為白褲瑤民族服裝色彩的標志性符號。這種黑、白色彩搭配除具標志性特征以外還具有相互生發之哲學意味。如男子上衣為黑色，下褲為白色，頭巾則會相應選擇白或者黑，具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哲學理念，猶如陰陽結合萬物生的載體，二者相生相克，生生不息。陰陽是易經文化的總體哲學思想，世間萬物的生存與發展幾乎都受到它的影響和指引，以黑、白色為中心的廣西南丹縣白褲瑤男裝服飾色彩文化充分體現出了這種哲學觀念。其服飾色彩始終以黑白為主的搭配不是出于偶然，而是對易經文化中陰陽觀念的一種認同，是一種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你中有我中有你的哲學體現。這種黑白色在服飾色彩搭配上呈現的韻律感明顯的使人感受到白褲瑤對天地宇宙中萬事萬物陰陽觀的獨特理解，但這種觀念不是以文字的形式進行傳輸而是以服飾色彩文化的方式進行傳輸。

白褲瑤服飾中的方、圓之美

在中國“天圓地方”的思想觀念印證了古人最初的對天、地的認識，隨著歷史文化的不斷發展，此種觀念雖已逐漸退出自然科學的領域，但在文化藝術發展的航道上方形與圓形之美卻漸進的升華為帶有中國民族特色的圖形美，這種獨特的美感對中國人的生產、生活以及藝術等諸多領域都是影響至深的。生活在廣西南丹的白褲瑤民族，其女裝世世代代以方形“褂衣”與圓形“百褶裙”演繹了中國圖形文化之美。

女裝上衣為無領無袖無扣（冬裝為右襖有袖衣）的兩塊家機黑布組成，俗稱“褂衣”，“褂衣”是有前后兩片方形黑布組合而成，在肩部用十厘米寬的黑布使其相連，腋下是敞開的，所以胸部自然顯露與外，在背部的方形黑布中繡有象征瑤王印信的正方形圖案（如圖二）。女裝的下身為“百褶裙”——四米長的布折裥而成的圓形裙子，外層加罩一條類似長方形的圍裙制成（用于遮擋裙擺的接縫）。裙擺之中繪制有四個圖案不一的圓形花紋，制作好的百褶裙整體鋪開來如同一個正在散發著巨大光芒的太陽（如圖三）。在節日里百褶裙隨著音樂不停地擺動，甚是迷人，如以俯視觀之更加令人震驚，百褶裙如同一個巨大的太陽，加上裙面的條條環紋一起舞動如同一個宇宙在急速運轉甚是神秘，當上衣的方形進入到這個圓形之中時整個圖形就如同天地方圓的組合。

男裝在服飾造型上沒有明顯的方、圓形，但在男裝盛裝的服飾圖案構成中也存在如同方形與圓形的圖案紋樣。

自古至今，圓形在中國藝術領域的應用也是比較廣泛的，如古代銅錢（外圓內方）、書法印章（圓形印章與方形印章一起構成了中國印章圖形的核心文化）等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白褲瑤女裝服飾造型的產生與中國的圖形文化是相對應的，他們把這種認知體現在方形的“褂衣”與圓形的百褶裙之上，對于他們自身而言或許這種服飾特征的產生首先是源自于對生活起居的方便使用，但另一方面可以肯定的是，這種生活服飾造型與中國“天圓地方”的理念是不容分割的。

小結

易經·堯《日》中說：“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可見在幾千年前的中國歷史文化之中服飾就已經成了族群的識別符號、人民身份與地位的象征。與其他色彩斑斕的少數民族服飾相比白褲瑤服飾以樸素的黑、白色和簡潔的方、圓型而屹立于服飾審美的另一端。雖然沒有土家族服飾多彩的織錦工藝，沒有侗族服飾繁多的配飾，沒有苗族精致的刺繡工藝，但是正是因為如此，它的簡潔大方成為了本民族的標志性符號。這種方與圓的結合，黑與白的搭配，源自于白褲瑤人對自然之美的解讀，源自于白褲瑤人對生活苦樂的一種悵然，此種服飾代表著他們的族群文化，也代表著他們最質樸、最純真的民族性情與審美觀念。

（作者單位：賀州學院 藝術學院）

廣西教育廳科研項目“廣西少數民族題材繪畫創作的地域風格與民族特色研究——以南丹白褲瑤為個案”（編號：2011SKZC07）；“廣西南丹白褲瑤民族題材繪畫創作的地域風格與民族特色研究”（編號：SK13LX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