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所見所有事物存在活動的背景。有物質存在的地方就有空間存在。空間是多維的,是物質的,是客觀的。同時空間是基于人們對物質有了一定的認識以后所創造的一種用于定論與分辨的意識形態。
在哲學的定義中,空間有著這相對性跟絕對性;絕對性是指它的物質構成形式是客觀實在的,不以人得意志為轉移;相對性是指空間人為設定的一種狀態、一個單位。所以基于意識的能動性:空間的大小、體態、結構也同樣會對人的識造成影響。不同的空間引導人得視覺方向并啟發其去揣摩思考。
空間作為原始構成的要素它所呈現的不同體態都會有不同的作用以及感受。在三維的空間中整個構造都是立體的。我們置身其中,被空間所包納,它的長寬高的變化都能帶來不一樣的存在感。而二維的空間——空間的平面效果。不同的面積、線條的分割、切合在畫面中形成不同的空間,而空間往往都與其余擁擠或顯得雀躍的地方形成對比,發揮它不一樣的效果。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空間是沉默的,正是這樣的沉默性才使得空間無論是在三維還是在二維的部分都與之相較的其他部分的存在而言都更顯得意味深長。
1.淺析愛德華·霍珀的繪畫風格
愛德華·霍珀(Edward Hopper,1882-1967年 )是20世紀最受歡迎的美國畫家,1925到1950年是他藝術創作生涯的輝煌時期。他經歷了資本主義世界最跌宕起伏的兩個時代——“咆哮時代”跟“經濟大蕭條”。上個世紀的20年代自美國士兵從歐洲前線歸來開始便揭開了空前繁榮的序幕。工業化的浪潮推動了旺盛的消費需求跟物質欲望,人們陶醉于財富的累積,變得偽善跟貪婪。街頭巷尾充斥著JAZZ.(爵士樂是美國20世紀20年代的象征),徹夜的狂歡跟無止盡的派對——如果你有讀過菲茲·杰拉德的《了不起的蓋茨比》,那么你一定知道這一切有多么的夸張。藝術圈里,表現主義跟超現實主義大行其道。在這樣一個時代的背景下,霍珀以現實主義寫實手法見長的作品顯得是那么的離群索居。
霍珀所經營的畫面有一種深刻的、淡漠的孤寂感;他偏愛水平線、空蕩蕩的房間、冷清的街道;畫面中出現的人物也總是獨自一人或者與他人貌合神離的交談,進行著無以為繼的話題。他似乎與整個時代格格不入,畢竟當時的現實表面看來是那樣的光鮮繁榮,更別說,與正是意氣風發的抽象主義相比的反差有多么的明顯。在他的畫面里,人物與空間都處于一種刻意經營的關系中,這是他從現實中提取,并加以放大表現的疏離感,人永遠都處于畫面中很小的一部分面積中,陽光跟燈管的投影穿插,光線跟建筑形成的線條在畫面中交錯縱橫。清晨的陽光徑直的灑落在便利店的墻面和玻璃上,畫面清新而明亮。對于一般的人而言,這應該是一副充滿生機的明媚場景,但是在霍珀所經營的氣氛中這樣的生命的新生感卻無從住琢磨。反之卻是現實赤裸的清冷和空寂。
這是霍珀所感受到的世界。空間成了他的訴說對象,刻畫人與空間的關系成了他的表達方式。他的畫面構圖簡潔而講究,通過空間去造勢,每一個畫面中構成關系都是看似隨意但卻考究的相互存在。整面強或者水平的街道常常占據一大部分的畫面,門窗和裝飾品的位置都是一種刻意的視覺引導關系,常常是這樣大而徹底的空間感,讓觀者置身了一個如同畫中人物般的角色中。
正是因為如此,或許當我們凝視他的畫面時所感覺到的那種蕭索的、惘然若失的惆悵會激起我們感同身受的失落一般。
一切浮華都是表象,沒有人不害怕稍縱即逝的東西。那個時代如此,這個時代也如此。
事實證明,霍珀不僅是一個敏感細膩的局外人,他所感受到的不安以及他對時代的質疑在他1925年的代表作《夜鷹》問世后的第4年被充分的證實了。1929年道瓊斯工業股票在持續數年的瘋狂飆升后一夜崩盤。作為“沉默的目擊者”他親身經歷并見證了這一歷史性的鬧劇。或許他像一個哲學家一樣,帶著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情緒深味到了時代的本質。先時代一步在大蕭條來臨之前刺破資本主義華麗的皮囊。所以他更愿意去注意那些冰冷的房間,空曠的郊外或是人群中的邊緣者···在時間的洪流中,浮生若夢,名利萬千也許最終得到的一切對他而言還不如孤獨來得真實。
2.描繪時間的時代落伍者——杉本博司
杉本博司是當代日本最出色的攝影藝術家之一,自小在母親的熏陶下接受西式的藝術教育。早年留學美國;在文學、歷史、建筑各方面皆有很深的造詣。杉本博司在訪談中自覺自己是有意為之的時代落伍者;他對中國的水墨山水著迷,很多作品皆是收到中國傳統繪畫的啟發。馬遠、夏圭、牧溪、梁楷···都是讓他受益匪淺的良師。
而杉本博司的攝影作品也充分地反應出了他師古立新的特點,他喜歡追尋探索遠古的事物或是陳舊破敗的建筑。他所拍攝的對象全是在他人眼中沒有生命力的冰冷場景。最著名的幾個系列如《劇院》(theaters,1975——2001)、《海景》(seascapes,1980-2002)、《Dioramas》(1975-1999);在這些系列的創作過程中他逐步的形成了自己獨具一格的特色:畫面所呈現的沉寂空洞一覽無余,但卻不知為何這樣的蕭索感不但不覺得壓抑,反而有一種回歸平靜的釋放感。
杉本博司的所有作品都堅持用鹵化銀的膠片技術取景,這是他最大的特點之一,也是他自詡為時代落伍者的一大原因。他認為在數碼技術泛濫的時代,比起獨守膠片攝影的最后陣地的形單影只而言,他更覺得在這一過程中個人表達的完善是一種享受。
在所有被他停駐的畫面中,以《海景》跟《影院》系列為例,在被過度曝光的畫面里,那靜謐的空曠像是時間大而殘破的漏洞。但是時間往來如梭怎么會有漏洞呢?默片里跳躍閃爍的噪點,海面上呼嘯的風···無從琢磨,往來經過不留分毫的痕跡。時間不可倒退但是記憶可以再現。在每個人得意識深處都留著一些深刻的片段映像,像膠片一樣不能被篡改。我們驚覺時代的飛速發展,在享受一切科技帶來的改變之余,其實活得氣喘噓噓。在面對杉本博司的作品面前有多少人是看到了自己內心的空洞。
在他創作《劇院》(theaters,1975——2001)時,用了大畫幅相機去延時曝光整部電影,最后所呈現的畫面便是我們所看到的——空蕩蕩的熒幕發出白灼的光芒,在長時間的延時曝光之下劇院里的所有陳設都一覽無遺,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芒。當觀者凝望著這張照片,如同身臨其境的俯視一般——座椅層層的羅列,在光影之下:整齊而肅穆。整個構圖取景闊大而平穩,有一種隆重的儀式感···似乎一瞬間在過度曝光之下這些擺件器物被賦予了生命力而復活過來,跟觀者一起來審視著面前一切,觀者的參與感被放大成了跟座椅一般的存在,面對空無一物的蒼白屏幕。整個劇院的繁華到衰敗他們從開始到最后一直是最完整的最深刻的見證者——荒涼感油然而生,但是卻是值得被尊重的。
另一個系列《海景》(seascapes1980-2002),杉本博司用海平面平分了畫面的構圖,像是兩儀相生的陰陽八卦圖——眾生歸一,天空與水面形成黑白的映襯。杉本博司自己這樣描述到:“我拍攝的是物的歷史。在《海景》系列里,我要處理的對象是水和大氣。這兩樣可說是至今為止對人而言變化最少的東西吧。其他世間萬物都隨歲月的流逝而變化。我的藝術的主題是時間。”地球億萬年,大海無可厚非的是最好的物化,杉本還原的海平面如同誕生之初最原始的狀態。像是一種回歸一般跨越了時間,他的鏡頭超越了時間機器的捕捉,到黑暗的過去曝光;暗示生命的起源。
海面大概是人在這個星球上能夠直接接觸感受到的最廣大的空間,一望無際、包羅萬象……杉本博司通過大海把我們帶入禪宗的境界,一種忘我的自省與沉醉中。
在時代的更迭、交替中。藝術逐漸的成為一個繁榮、生機蓬勃的市場。在城市里,大小的展覽如雨后的春筍一樣。而每每有名氣的畫家的展覽開幕都是無比熱鬧的。但人聲鼎沸的時候都不是看畫的好時機,氣場過于混亂——聲色犬馬。集格式現代主義的情節,或達達或超現實或抽象……獨具一格或師古立新。
在一個展廳里,人們帶著各式的情節情緒,行色匆匆——也許各執一詞也許隨波逐流……
而好的美術館總能讓你在這樣的場合找到一個恰如其分的位置——將你隔絕開來;一面墻或者一個樓梯的拐角:這是屬于幾何的奧秘,也是形同時間的微差。空間的疏離將你與人流分開,一瞬間墜入默片中。這種感覺,像你偶遇了一個神秘的沉默者,他笑著眼,做噤聲的手勢:你們用眼神分享了秘密
人通過眼睛來感受空間,卻是經過心靈去體會。所有的空間暗示都以觀察者 的環境和經驗為精神上的條件,大多時候,疏離感強烈的空間會讓我們覺得平和安靜……往往是因為對比了其他的事物的嘈雜與紛亂,從而在置身其中時讓我們的視覺及其內心得以休息。而我們生活在一個高速發展的時代中,科技讓生活更好更快速,不知道你有沒有想讓時間停下來的那一刻。總之,我常常這樣想,我想在某一個時刻與時間隔離,看它靜止的摸樣,深味我們變化的速度。
在哲學的定義中,空間是可逆的;而時間是不可逆的,那么又怎樣計算時空呢?所有的事物都處在時間之中,你無法與它拉開絲毫的距離,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當我們身處沉默疏離的空間里,外圍的感知被空間營造的氣氛所改變,從某種程度上似乎滿足了一種渴望。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共鳴,人類以群居的方式存在,但是也是與彼此分離的個體,孤獨是一種常態;可有些時候又想要掙扎著去溝通;可是在人與人的交流之中,索然無味又徒勞的話題或許還沒有獨自沉默來得實在。
(作者單位:四川師范大學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