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電影觀眾印象中,于洋這個響亮的名字深深地印在他們的腦海中。他主演的電影《英雄虎膽》、《青春之歌》、《水上春秋》、《革命家庭》、《暴風驟雨》、《大浪淘沙》、《火紅的年代》、《戴手銬的旅客》等多部作品,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他的夫人楊靜,同樣在演藝圈大名鼎鼎,周總理看過她主演的莎士比亞話劇《第十二夜》后,還清楚地叫出了楊靜的蒙古族名字“德勒格爾瑪”。她從1949年進入電影界,《金鈴傳》、《生活的浪花》、《小二黑結婚》等一部部經典影片都留下了她的身影。2003年7月1日,于洋和夫人楊靜度過了他們的50年金婚。60多年來,他們夫婦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在電影當中,他們扮演不同的角色,體驗多彩的人生。在現實生活當中,他們的生活同樣有著很多精彩的人生故事。
主演新中國銀幕第一“橋”
“故事片《橋》,它也是我人生的橋梁!”于洋談起當年自己只有18歲時所拍攝的這部影片充滿了深情。
這部新中國的第一部故事片講述了哈爾濱鐵路工廠的工人們,為支援解放戰爭,修復被戰爭破壞的松花江鐵路大橋的故事。于洋在該片中扮演主要角色之一青年煉鋼工人吳一竹。
有一次,拍鋼水四濺,有人出主意說,在鐵包底下加點水就能濺起來。結果鋼水是飛起來了,但飛到了攝影師傅包杰的身上。火苗在他的棉衣上躥起來,他沒有停機器,還在一格一格地搖機器。旁邊的人拿起濕棉被捂到他身上,火苗又躥到這個人身上。第三個人又拿起滅火的東西捂上去……直到把這個鏡頭拍完。這樣的故事太多了。于洋告訴筆者:“當時在哈爾濱鐵路車輛廠,演員和工人都是好朋友。王家乙等人把軍裝脫下來給工人穿,自己則穿上工人的衣服,在煉鋼爐前學煉鋼。王濱叫我學著工人的字體,在高爐的爐壁上寫上‘你敢拉稀’的字樣,這是工人警告爐子不許再漏鋼水的習慣用語,為電影增加了亮點。”于洋的話語里幽默成分濃濃,他似乎對當年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得特深。
1949年元旦過后,攝制組趕回長春拍攝。拍外景時,零下30多攝氏度,取暖條件很差,只有一個火盆,一凍機器就不轉了……但回來之后,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片荒涼啊!澡堂里鋪一層木板當床,布景片大都丟損,拍攝用的原材料都需要自己動手解決。棚內沒有取暖設備,需要制作的取景片需要用大鐵桶燒火烘干,弄得滿棚烏煙瘴氣,非常熏人。即便如此,攝制組仍克服重重困難堅持著……
1949年4月,新中國第一部故事片《橋》終于誕生了。那時,解放戰爭還在進行當中,這部電影就跟著解放軍走,解放一個城市就在一個城市放映,放一處就在一處引起強烈反響。電影《橋》在剛剛解放的南京首映時,23個單位的職工代表二千多人上街舉行盛大的游行,慶祝工人“有了自己的電影”……
兩次洞房花燭,成一時佳話
1950年,剛剛走下《中華兒女》的于洋又接受了新片《革命姻緣》(后改為《衛國保家》)的拍攝任務。在這一部戲里,他遇到了后來成為他終身伴侶的妻子楊靜。于洋在該劇中扮演了一位戰斗英雄楊德志,戲中他們兩個就是一對戀人。于洋回憶說:“她是這部電影的女主演。這部電影主要是寫一個婦女在抗日戰爭當中怎么樣積極的工作,成為模范,最后她愛上了一個戰斗英雄。我演的就是那個戰斗英雄……當時我國拍攝的電影還比較少,能夠在同一部電影里出演男女主角,應該說還是很有緣分的!過去有一句老話,‘情人眼睛里出西施’,我第一眼就看她對上了眼兒,我看她挺好,她看我也挺好,就是這樣的。”
起初,于洋和楊靜兩人都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一起開會討論角色,交流創作體會,心無雜念。但時間長了,雙方都互生好感。于洋回憶說:“當時,即便是相互喜歡也都不好意思表達給對方,而且在那樣的革命年代誰也不敢讓感情外露。”有一次,戲排到要說臺詞表達真情了,那句臺詞竟讓于洋心有靈犀,脫口而出:“陳隊長,咱倆尕親好不好?”說完,自己感覺心跳加速。他深情地問著楊靜,故意再問:“尕親”,啥意思?楊靜不好意思地笑著解釋,是“成親”之意。于洋說,“我說完,緊張得這兒也冒汗,那兒也冒汗,渾身冒汗……我青春的火花迸發出來了。當晚,正好又拍夜戲,在回宿舍的路上,天正下著大雪,地面上很滑,領導讓我送送楊靜,這正中我意。走在茫茫的雪地上,由于天黑路滑,楊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情急之中,胳膊自然地挎到了我的臂膀上。她一挎我就緊張了,本來還不想摔跟頭,這下真摔,摔疼了……”沒想到,這一挎,讓他們兩個人的心貼在了一起。
記憶中還有一個細節至今難忘。楊靜說,“他這個組長帶我們演員下鄉去體驗生活,我們一起來到東北。在寒冬臘月里去刨地,一鎬頭下去一個白點也刨不出來。女孩子可刨不動。于洋說,我來試試。他把棉襖一脫,把冒著熱氣的皮帽子一甩,一試就刨出了一個大窟窿,大家就喝彩。我心里就覺得他真是個男人,很敬佩。(當初)也不是我一人喜歡他,還有其他的女孩喜歡他呢。晚上,農村天黑早,大伙坐在熱炕頭上開會。老鄉很熱情地給我們端來了烤白薯,正好我們倆同時去拿一塊白薯,碰到他的手,我趕快縮了回來。他好像也有反應,大手竟放在我的手上了,就這樣……”楊靜不無感動地說:“那個時代的人非常憨厚,年輕人非常真情、單純。我們確實是一見如故,用現在的話就是說一見鐘情,反正我這一生真正喜歡的第一個男生就是于洋……”
經過3年的戀愛,1953年,于洋和楊靜結婚了。那就是在電影《結婚》拍攝結束后,一場更熱鬧的婚禮開始了。在嚴恭導演的主持下,由當時的工會主席葛存壯一手操辦,楊靜和于洋的婚禮進行得隆重而熱烈。戲里戲外兩次洞房花燭,成一時佳話。
相互攙扶,共度艱難歲月
于洋夫婦和別的影視圈里的夫妻一樣,忙起工作來,各拍各的戲,天涯各一方,很少有時間在一起。他們回憶說,兩人共同生活最長的時間應該是在1955年至1957年,那兩年他們都在北京電影學院進修。畢業后,楊靜參加了《金鈴傳》的拍攝。她扮演的是一個不安于農村勞動的角色——大金子,極富喜劇色彩。電影《生活的浪花》則是她在又一個新領域中突破性的嘗試。在影片中,楊靜塑造了一個美麗而端莊的知識婦女形象——葉素萍醫生。在諸多男性的追慕下,她顯得雍容大度,氣宇不凡,最后獲得她愛情的成功男士,自然是她的丈夫于洋——夫妻又扮演了一對都市情侶。在為國慶十周年而拍攝的獻禮片《礦燈》中,楊靜又一次和丈夫合作。
“文革”開始了,他們一家也受到了沖擊。楊靜和于洋相互攙扶,共度艱難歲月,終于迎來了新事業的高峰!“文革”結束后,楊靜改行當了導演,夫妻倆再度攜手,執導了影片《大海在呼喚》。不久,作為一個蒙族人,楊靜多年的夙愿也得到了實現。1983年,楊靜放棄出國合作拍片機會,與丈夫共同奔向內蒙古大草原。他們再度合作,為落實敬愛的周總理的指示,導演了《騎士的榮譽》、《駝峰上的愛》等反映內蒙古人民生活的影片。在這段日子里,楊靜和于洋共灑汗水于呼倫貝爾大草原,從烏魯木齊、伊犁到天山腳下,從南疆到北疆,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夫妻二人用真摯滾燙的愛心,感動了這些生活在高天厚土上的善良牧民。他們的行動,贏得了人們廣泛的尊敬和熱愛。
筆者在采訪于洋夫婦時,正是他們的兒子離開人世后的第一年。我一直不敢正面提起這件事情,因為我早已知道他們夫婦為此都生了一場大病,于洋還做了手術……在那段痛苦的日子里,楊靜為了尋求安慰,還把自己珍藏的圍巾一條條拿了出來,以寄托自己對愛子的哀思。這次喪子之痛嚴重影響了楊靜的神經系統,使得她的雙手落下了后遺癥——手指尖幾乎沒有了彈性與感覺。為此,楊靜忍痛寫作,每天把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一一寫下來。她竟習慣性地拿出了筆和紙,寫下了一段她對“青春”感受的文字:“我們的青年時代,天空是湛藍的。抬頭仰望高空,白云朵朵,低頭可見清澈的湖水,魚群暢游水中。我們的心,真的像紙那樣純凈,—塵不染。我們熱情洋溢著對勞苦大眾的無限同情,我們每天尋求的是考慮自己對人民事業的貢獻究竟有多少,我們每天期盼的共和國大廈日益升騰……我們為了這個理想,不斷地磨煉我們脆弱的翅膀……”寫完,她還輕輕地念叨起來,心態已趨平靜。如此撼人心魄的堅強,令人感動。
于洋為了擺脫痛苦,工作更勤奮了。他作為全國政協委員,經常要出去調研,考察中國文化市場,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另外,于洋還擔任中國電影表演藝術學會會長、國家電影審查委員會的委員、中國電影集團公司藝委會副主任、北影演員劇團的名譽團長、中國名人垂釣俱樂部執行主席、國家海關總署的督察員等多項社會職務,生活很充實,也很豐富。于洋說:“我很高興能在有生之年再做點事情,因為我個人和電影事業已無法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