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花姓高但一點也不高,名字叫花,長得一點也不如花,方臉,一個平塌塌的鼻子,唯一受看的是一雙眼睛。
早些年,單干時我家與鄰居合分了一頭騾子,老爹就借錢單了下來,又買了輛舊馬車干起了拉磚送瓦的腳力活,一天也能掙個十來元錢。
這天中午,老爹外出送磚回家路上,遠遠看見高花背著東西在移動。高花一看到我老爹的空馬車就說“哥呀,我拾了點東西,有些沉,你幫我拉回去吧!”老爹與她抬上了車,重量應不低于一百五十斤。走著走著,高花說:“哥呀,就是拾了點廢鐵。”自己還補充著嘀咕:可千萬別讓其他人知道呀!
第二天,老爹到磚廠拉磚才聽說壓瓦機器換下來的廢軸承丟了,可是一個人也弄不動呀,一百五六十斤沉呢!到末了,案子始終沒有破。
高花頭胎生了個兒子,當時我們那計劃生育政策還不是很嚴格,她想再生個閨女,但天不隧愿,二胎又生了兒子。當二兒兩歲多時,村里傳說她撿了一個閨女,她說一天早起開大門,發現的,應該是別人送來的。村里的婦女主任找上了門,要罰上千元錢的。高花說“主任呀,你來的正好,這孩子抽風,毛病不輕,你快抱走吧!”一聽抽風,主任也傻眼了,怎么辦呀,總不能把個病娃抱大隊部里養著吧,本來想讓高花把這娃送給不能生育的人,可是,病娃誰要哇?
第二天高花與老公抱著女娃送到了大隊部,說這孩子真的不正常。
大隊部無法,說讓高花先養著吧,可人家高花不愿意了“我為社會解決負擔了,也不說給落戶口的事,更不用說給田的事,將來還不是個大負擔?堅決不答應。”討論來討論去,這娃的戶口也就落下了,地也分上了。
可是養著看來,這娃除卻長得小眼小臉的,也沒見有啥毛病,高花說“給她治的呀,花老鼻子錢了!”轉眼三個娃都上學了,也沒見這三個娃穿不上吃不上的,高花會過日子,是能人,村人都佩服。
又過了幾年,她家庭負擔更重了,聽說在青島拾個破爛收個報紙的也比當農民強。某一天,高花全家一鍋拉子地闖青島去了,上五六年級的三娃全部不上學了,跟著闖大青島去了。
聽說高花全家在青島肯出力氣,人又活,終于在青島立下了腳跟。在郊區買上了四間房,運氣好,沒幾年又遇拆遷,分了三套房,這個信息傳到我們村,成了傳奇。
轉眼到了2013年夏天,高花與老公帶著婆婆又回來,說:“八十五六的老人怕死在外邊,想家了,這不,就回來吧。”
高花回村后充實了她們家的材料:三個娃都結婚了,生娃了,都在青島買上房子了。都在干著一些小買賣,日月過得都還好。
“孫子們不用看了,婆婆想家想的厲害就回來了,回農村養老也不壞”,麻利地在村里買了四間老房子,一收拾,住了進去,又開始了熱灶熱炕的農村生活。
秋收了,地里的莊稼著實好,要壓彎腰的牛角棒子看的人心里癢癢的,可是高花家沒有一分地,干著急。
人家開始收莊稼了,高花買了一輛電動三輪也拾拉巴開了,她說撿拾人家收后的,“突突突”出去了,“突突突”又回來了,也是忙碌一秋。
秋收結束,留守的村人又開始了串門拉呱。高花對老爹說:“拾的玉米賣了五百塊錢,八毛二一斤,還有三兩百斤,留著拉玉米碴子磨玉米面吃。花生今年兩塊來錢,不值錢,全軋油,吃著還放心,我拾的花生先軋了五十斤油,三個孩子一人十斤,兩兒親家一家十斤,余下的,再軋個三五十斤來年就夠了!”
高花真是個大能人,我爹說。
花兒開了又謝了,草兒榮了又枯了,但高花永遠不老,她干活的力氣,她過日月的勁頭永遠是豐沛的,高漲的,對生活永遠是滿腔熱忱的。
一個高花又把在漸漸沉寂的留守小村莊搞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