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指尖碰觸枕邊書,一段久遠的愛情,從民國的記憶中緩慢蘇醒。
“徵徵,請許我一世未來!”月光如水遠處倫敦教堂的鐘聲傳來,康河的柔波里飄起了霧,詩人厚厚的鏡片后進發出強烈而熾熱的情感。1920年秋天,青年才子徐志摩去倫敦西區林寓拜訪司法總長林長民,給他開門的是一位姿容清麗的少女:眉黛如遠山,剪水雙瞳,噙著微笑,粉頰顯露出可愛酒窩,楚楚風韻。詩人的心弦剎那間被觸動,他們結伴同游,流連忘返于倫敦各處名勝,討論文學,從拜倫、雪萊、華茲華斯到濟慈,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兩顆年輕的心碰撞出愛的火花。但那時他已是一個兩歲孩子的父親,有一樁父母之命的媒妁婚姻。為找尋這“今生靈魂之唯一伴侶”,他決絕地拋妻棄子。這一近代史上的頭一宗離婚事件是對百年前傳統中國婚姻制度的挑戰。她終究沒有許給詩人一個未來,在這場情感的糾葛中,理智地選擇了退出。
翌年,她回國,嫁給梁啟超的長子梁思成,譜寫了另一段佳話。梁思成學貫中西,是中國科學事業的開拓者,著名的建筑歷史學家。他們的結合珠聯璧合,如兩人終生癡迷的中國古建筑,一個堅實寬厚,構建宏大的結構支撐、基礎梁柱,一個輕盈靈動,如那靈動的飛檐、精致的雕刻、鏤空的門窗和美麗的闌額。在時局動蕩、戰火紛飛的婚后歲月里,他們經歷了戰亂、流離、饑餓和疾病折磨,相濡以沫。傳道授業,整理歷史典藉,實地考察,測繪散落各地的古建筑遺存,用中英文撰寫繪制《中國建筑史》《中國建筑史圖錄》,將建筑譜寫成不朽的音樂和詩篇。林有眾多追求者,梁思成不解地問:“為什么是我”?她答:“我會用一生來回答,你準備好了嗎?”再聰慧美麗的女子,對婚姻的需要,也只是一個堅強的臂膀和依靠。
她的愛情婚姻,不僅是浪漫綺麗、忠貞不渝、溪水長流和事業的比翼雙飛,還有癡情守候。在北京總布胡同“太太家的客廳”,女主人才華出眾、思維敏捷,使這里成為北平最著名的文化沙龍,曾匯集一個優秀的知識分子群體。她獨特的精神氣質,對長期從事德國古典哲學研究和抽象的邏輯教學的金岳霖教授來說,有照亮和點燃心靈的作用。他為她終生不娶,一生“逐林而居”。在她離世后的20多年里,每年她的祭日,都要召集舊友們到家中小聚,隆重為她祭奠。至暮年,有朋友拿出徵音肖像遞到他手中,端詳舊照,這位白發老人,熱淚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