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呈現的,是一棟比我夢中常出現的還要破舊的土墻屋:灰褐的土墻面,恣意地裂開許多拇指寬的裂縫。沒有窗扇的窗戶底下,堆砌著備用瓦片。大門洞開,一條木板連接門檻和泥土稻場……
8月18日下午,我和老鬼暫時避開了稻場上近40攝氏度的日光,走進了這棟土墻屋。堂屋的正墻面,貼滿了鮮紅的獎狀。西墻角的木凳上,堆放著兩摞等,書的旁邊,還有一疊厚厚的本式榮譽證書,有“感恩之星”、“禮儀之星”等各類競賽獎,難以置信的是,在如此貧脊的家境里,還有一份“2011年5月19日捐款活動愛心獎”,讓我這個湖北愛心社宜昌分社的志愿者頓生敬意。
迎接我們的是這棟土墻屋的主人:梅和她的父親。
梅,初二學生,并沒有傳說中鄉村少女“見有人來,手捻衣角”般的嬌羞。三歲那年,母親無法忍受右手殘廢且患有心臟病的父親,跟隨同村的一個男人遠走他鄉。十多年來,梅在無力再娶的父親孤身呵護撫育下,變得成熟、陽光起來。在與梅的父親交流過程中,她端坐在父親身旁,臉上始終洋溢著燦爛的微笑,透出希望、自信。她上小學時,學會了洗衣做飯,假日還能幫父親做農活。在談及狠心拋棄她的母親時,梅仰起了頭,晶亮的目光轉向門外,臉上仍然保持堅毅的笑容。梅的外婆就住在附近,母親離開她十年后,曾經回過她外婆的家,并沒有給梅一分錢,只給梅捎帶了一套衣服,梅收下了,但一直沒穿……我不敢問梅是否想念母親,但從她父親無奈的語氣里,讀出一份難以割舍的親情。
離開梅的土墻屋,送別時她那翹盼的雙眼,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那棟滄桑的土墻屋,勾起了我的回憶——我也曾是從千瘡百孔的土墻屋,走向如今的高樓大廈的;也曾是無數親友和善人,幫我完成學業;也曾是母親孤身撫育,完成了從農村走向城市的嬗變。梅的那棟土墻屋,仿佛讓我看見了一條回歸原點的拋物線,這根拋物線的名字叫感恩。
有朋友問我:你撿到了金子?還去助學?我淡然一笑。梅那陽光般笑容,如花的名字,讓我想起一句諺語:上帝為你關一扇門的同時,總會為你打開一扇窗。我不是上帝,微薄的力量也不一定真正為梅開啟一扇窗,但我知道,在我少年時,上帝為我關閉一扇門后,是無數的善人替我開啟了一扇窗,如今,我不能讓這扇窗再度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