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板娘的幸福

小區對面有個小小的菜市場，其中有一家菜攤的老板是小兩口，態度好，種類全，我喜歡去他家買。每次到他家，總是小老板默默地干活，老板娘麻利地接待著顧客，兩個人分工很有默契。兩個人臉上總是帶著笑容，轉得像一對快樂的小陀螺。我喜歡樂天的勞動者。

有一天，我一進他們賣菜的小屋，發現擠了一屋子人，只有老板娘在忙，小老板不在。

“怎么你一個人在啊，老板呢？”我問她。她擦著額頭的汗，忙里偷閑回答我，“我讓他回家看球賽去了，今天好像是什么美國籃球聯賽。”“這么忙你還讓他回去啊？”她笑嘻嘻地說，“不讓他回去怎么辦？在這干活也是神不守舍的，干脆把他攆走了。”我也笑，“看把你累成這樣，等回家你再找他算賬。”她說，“回家更不能說了，反正我活都干了，犯不著再找別扭，就讓他高興一天吧。”

“你真想得開。”我是由衷的。她居然羞澀了，“哪有，我這也是會算賬，他知道他欠我的，明天保證搶著干活，我也不吃虧。”

我暗自點頭。她只是一個小菜攤的老板娘，但多少女人有她這樣的胸懷？換成別人的老婆可能就火了：“你一個賣菜的看什么球，你要是每個月掙個兩萬三萬的，我讓你可勁兒看！”如果老公不顧阻攔，強行回去了，那可不得了，脾氣暴點的當場就得關上菜攤，回家吵架——不要覺得家庭大戰都是有關原則的大事，絕大部分都是這等小事。小事點燃導火索，嘶嘶冒著青煙，炸毀所有的理性和耐性。

有的女人生活得很緊張，轉而又把這種壓力傳遞給老公。她們和小老板娘是兩類人。如果和小老板娘易地而處，她們肯定會覺得，一個賣菜的，都已經處在生活的最底層了，居然還想脫崗去看球，簡直太沒有責任感了。

可小老板娘卻不這么想。看球，那是他陽春面般的生活下面的一個荷包蛋，她不忍剝奪它。她明白偶爾縱容疼愛他一下，他會反過來給她回報。凡事不用總是那么計較，生活微妙的平衡就在這尺度的把握之間。在小老板娘身上，有一種怡然認命的精神，她活得坦然而寬容，她覺得一個賣菜的嫁給另外一個賣菜的，彼此疼愛，已經滿足。而很多女人的煩惱在于，對生活的要求超過了自己的能力，只好把這種失落轉嫁到自己的男人身上，等于找了個白領，卻按照大亨的標準去改造。所以，總是不滿意，總是委屈。所以她們雖然都比小老板娘有知識有文化，也更有社會地位和更多資源，但是她們過得反而沒有小老板娘幸福。

（摘自《時代郵刊》圖/肥皂泡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