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電話里說:看油菜花兒去,幾個朋友,明天。問我去不去?
電話是荷葉兒打過來的。之前她也和我說過此事,看油菜花,到她的老家。看油菜花兒好啊,當然想去。春光明媚,茫茫江漢大地,一片明黃,多么壯美,多么詩情畫意,每當這個季節,我都有去看的沖動。
昨晚預報天氣并不是太好,早上天空果然飄著薄霧,下著霏霏細雨,時間久了能霧濕頭發的那種,好在氣溫回暖了,一點也不冷。小雨不能阻擋我們的行程,八點出發,乘朋友的自駕車。如今路好車好,汽車以百碼以上的速度,行進在襄宜高速上,輕靈而平穩。走了一段,我打開玻璃窗,透透輕微的涼氣。幾絲細雨隨風飄入車內打在臉上,用手摸一把,頭發微微的潤,張開嘴,來一次深呼吸,空氣清新,溫度綿軟,甜蜜和溫柔。
路上少不了述說舊事,言及當年郢中所見,荷葉兒笑了,說的確不謬,我們郢中就是美女之都,自己讀高中時,班上的女同學中美女很多,勝過后大學里的。很是得意。說過高中,她又笑我,這次可不去郢中哦,是去鄉下冷水,我家在冷水。
興之所致,沿途的風光太美好了,冷水也沒給我潑上冷水。出了城區,霧霾變得稀薄,雨也沒了,視線還不錯,側目窗外,有無盡的風景躍入眼簾。春為襄宜大地鋪上了美麗的氈毯,麥苗油綠,山花爛漫,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整齊地開放著,明黃得耀眼,有的一眼望不到邊。一棟棟新式小洋樓不時在路邊出現,黛瓦粉墻,朱瓦粉墻,在綠樹花叢的掩映襯托中,與明黃油綠形成了鮮明的色差,比畢加索的油畫更艷更美。仙女散花了,春神攜百花仙子為我們織出了這般錦繡。
荷葉兒家的房子是四合院式的,是她母親、大妹的房子,前后兩重,前面一棟小平房,后面一棟小洋樓,兩邊圍墻連著,平房是雜屋,里面有廚房、臨時鋟廳、糧米間,糧米間也放些農具,堆放著糧食,糧食上蓋著油布,揭開看看,橙黃橙黃的,全是稻谷,足有幾萬斤之多。荷葉兒說是去年收的,待等今春出售,一年的主要收入。說這話時荷葉兒看著母親。母親開心地不得了,臉笑成了菊花。
下午,荷葉兒和兩個妹妹去插青。閑在屋里沒趣,我也跟了去。姐妹們在祖父和父親的墳頭插花燒紙磕頭,沒插大青,沒放鞭炮(其他墳頭也沒有),形式做得莊重、虔誠、簡捷,頭在地上點得噗哧著響。
在墳地,荷葉兒給我講她祖父和父親的故事。祖父出生于書香門第,先后讀了十八年書,卻因生性懦弱,時運不濟,除了習些琴棋書畫(水平一般),就是到郢中城里聽聽戲,一生碌碌無為,家里的事全憑祖母操持。父親不同,出生時家道已經衰落了,時代變遷,書讀得很少,生活艱苦,個也長得矮小。艱苦環境造就了他吃苦耐勞、勤學善思的習性和品格,心里敬重文化和有文化的人。父親聰明愛學習,無師自通了木工,活做的好,還作文寫詩學周易,留下的詩作有幾十首。父親最大的貢獻是培育家人成才,說自己沒文化—定要讓家人有文化,培養出了等四個大學生,在當地很了不起。言及父親,荷葉兒充滿了自豪和驕傲,我也被深深打動,想到當年自己求學時父母所付出的努力和艱辛,內心生出敬意。也跪在荷葉兒父親的墳頭磕了頭。
原來準備要早些返程的,無奈荷葉兒母親客氣,非要我們吃了晚飯后走,吃鮮菜粥。話說得懇切,荷葉兒一旁說不能走,走了娘會不開心的。傷了老人心是種罪過,也貪口食,想中午的美食,鮮菜粥一定很美,便留下了。
時間還早,荷葉兒說西邊不遠處有個飛機場,當年備戰建的,閑著,帶了小侄,要我們一道去放風箏。
草坪上的草們艱辛堅強,長得并不茂盛,都換季了,卻一點兒也不翁郁,只有一層褐褐的綠,大水牛在上面覓食,啃得根葉傷痕累累。但大水牛們給了它們肥料,拉出來的牛糞,被它們踩碎踢散,均勻地灑在草坪上,使草獲取了養份,生長自己,開花結籽。春季了,草坪上開滿了密密麻麻的小花朵,藍色的,黃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紅色的,毛錢大小,遠看似無,近看格外的精巧和鮮艷。
偌大的機場上不時有車輛進來,多是父母帶著孩子來放風箏的。所放風箏各種各樣,老鷹的、蝴蝶的、飛魚的、卡通人物的,無論哪種都扎得很漂亮,在空中隨風而舞、盤旋。
回到荷葉兒家里,菜粥果然好了,滿屋飄香。荷葉兒母親還要再做幾個菜,我們堅決不讓,她只好作罷。
菜粥上了,小碗盛來的。上等谷米,幾樣時令青菜(有的是野生菜),小鐵鍋盛了,放足水,由柴禾燃燒的勻勻小火長時間細烹慢熬而成。菜粥質潤色綠,香糯粘稠,吃來別有一番風味。
沒去郢中城里,失望了吧?回來的車上,荷葉兒舊話重提笑我。哪能啊,有你姐妹們陪著,有你母親的美食,天大的風景,郢中哪能比呀!我哈哈大笑。明年還來喲,明年來了你親自下廚。荷葉兒笑了,笑得開心。我們皆笑,心無拘束,其樂融融。
窗外,風馳電掣,油菜花兒黃,什物倒向后方,無限風景流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