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夜,東京細雨。
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位老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車后馱著一袋高高的空殼易拉罐。我想起明天是一周中規定的扔資源垃圾的日子,老人顯然是搶在垃圾收集公司之前先下手,把一些酒家下班時放出的易拉罐統統收走。
一輛自行車前后可馱幾百只的易拉罐。我好奇,停下腳步問老人可以賣多少錢?老人很警覺,因為個人收集這些易拉罐,嚴格說來是違法行為,地方政府因此會失去一筆不薄的收入。
老人最后伸出三個濕裸裸的手指,我明白,雨中折騰這么久,這些易拉罐也就可賣3000日元。今夜是這位老人一個星期中唯一一次發橫財的機會。用這筆橫財,他會去買幾盤方便面,兩塊豆腐,帶上一瓶清酒,躲在大橋底下塑料布圍起來的小屋中美味一番。
老人是一位流浪漢。有統計說,東京像他這樣的流浪漢有2000多人。
去年夏天,我在東京都的江戶川的橋墩下,看到過流浪漢之家。橋墩可以擋雨,邊上的江戶川的河水可以洗刷,加上這里是公家地,所以自然成了流浪漢們棲身的首選之地。
這些棲身地往往都是用天藍色的厚實塑料搭建起來,里面有撿來的小床,好的還有小電視機和電飯煲等電器。不知從哪里弄來的一臺小發電機,成為這幾戶流浪漢的自家發電站。
平時,他們會去火車站的垃圾箱或列車上去撿人家扔掉的雜志,然后會在黃昏的時刻,把這些雜志收集起來,在車站附近甚至銀座這樣的繁華街頭,擺一個書攤,讓這些剛發行沒幾天的雜志以便宜定價一半的價錢,賣給那些想看一看又想省錢的讀者。當然警察會開一眼閉一眼,大動善良之心。
這些流浪漢大多是老年人,也有中年人。以前,他們也許是公司白領,或者是個體戶小老板,因為種種原因,最后選擇了這一種流浪生活。老人說,有過一年流浪生活的人,就不想再去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因為沒有鬧鐘的生活,是幸福的。
日本政府對于貧困的國民,有特別的“生活保護”政策。只要你生活無著,你就可以去當地的政府申請“生活保護”。像在東京,享受“生活保護”的人,每月一般可領取12萬日元(約9600元人民幣)的“生活保護金”,夠你吃住。但是,許多流浪漢拒絕接受這樣的美事,因為他們覺得:自食其力,是做人的一份尊嚴。
在東京乃至日本全國,你是很難找到一位沿街乞討的乞丐的,我問了在慶應大學教社會學的島田教授:日本流浪漢為什么不愿去行乞?他的回答很干脆:第一,日本人具有極其嚴重的羞恥心,情愿餓死也不會乞求施舍;第二,不勞而獲者在日本是最被人瞧不起;第三,日本傳統武士道文化中,有“人窮不能短志”的理念。
(摘自財經網圖/燕趙都市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