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政府為睡眠埋單

一天，德國北威州州長接到一張傳票，是該州埃森市法院發送的。原來，一位名叫艾爾薩的60歲婦女，將北威州政府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政府侵犯了她的睡眠權。

話還得從埃森市發生的一起駭人聽聞的刑事案件說起。一名41歲的男子因懷疑妻子有婚外情，在一次酒后瘋狂地將妻子殺死。事情發生在半夜，住在同一樓的居民都反映他們聽到了爭吵打斗的聲音，甚至還有人用手機記錄了女子在受到傷害時發出的尖叫聲。當人們撥打報警電話等警察到場時，一切都為時已晚，這個男人已經將老婆刺死在血泊之中。

這一件事在當地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埃森市一直以治安良好、社會穩定而著稱，所以埃森市法院基于市民強烈要求，判處殺人者終身監禁，該法院還決定采用陪審員制度。在德國，刑事案件通常由職業法官審理，但同時采用陪審員制度，即隨機挑選合格選民，陪同法官對特定案件進行量刑和裁決，包括謀殺和縱火案等。艾爾薩就是這次陪審活動中的陪審員之一，參與了歷時9天的陪審程序。在陪審過程中，律師一次次地把案發現場的照片呈現給陪審員。陪審員們看得很仔細：仰躺的尸首，綻開的刀口，淋漓的鮮血，以及死者死亡前臉上留下的抽搐……律師甚至還提供了一位鄰居錄制的受害者臨死前的呼喊、尖叫的聲音，聽過的人無不毛骨悚然，肌肉震顫。憤慨至極，大家一致贊同應該以謀殺罪名判處死者的丈夫終身監禁。

這件事本應以宣判結束而告終，沒想到作為陪審團成員之一的艾爾薩卻發現，事情遠非想象的那么簡單。回到家后，她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正常生活：吃飯的時候，自己似乎總能聞到尸臭的味道；晚上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就浮現出血肉模糊的尸體，泛著血腥味的鮮紅，高分貝的尖利的呼叫……艾爾薩覺得自己無論身在何處，靈魂似乎永遠都在案發現場。她覺得自己心臟總是跳動得異常，似乎要從胸口蹦出來，呼吸也非常窘迫，像是被誰卡住了嗓子。沒辦法，她一次次去向醫生尋求幫助，有醫生說她是心臟病，有醫生認為是神經衰弱，還有的說這是心理障礙。幾個月過去了，艾爾薩的癥狀非但沒有好轉，而且越來越糟糕，原本開朗樂觀的她變得哀怨苦楚，消瘦得皮包骨頭。萬般無奈之下，艾爾薩決定把“罪魁禍首”——制定陪審制度的北威州政府告上法庭。

埃森市法院只得按程序將傳票送至州長手中，同時又聘請心理專家參與此次案件的審理，心理專家的一席話讓法院院長和州長茅塞頓開：原來艾爾薩得的是一種急性應激障礙，需要較長時間的心理干預與治療。最終法庭判決州政府賠償給艾爾薩6萬馬克，彌補陪審事件給她造成的傷害。事后，艾爾薩說：“我希望自己是最后一個在審案期間承受此類壓力的陪審員，我希望陪審員制度能被重新評估。”

法律雖然是無情的，但法律又是為了保護公民的身心健康權的；法律雖然是理性的，但是沒有人文關懷的法律又是蒼白的。北威州政府官員們對這個道理終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為睡眠埋單之事，讓他們明白了，以后再制定制度政策時，也許該更多地考慮人本的因素。

（摘自《華人時刊》圖/瑞麗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