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敗仗找優點

相對“打了勝仗找缺點”者的鳳毛麟角，“打了敗仗找優點”者上下左右卻屢見不鮮。清楚地記得，我們有一次發射衛星失敗——科學探索中總會有挫折、有失敗。美國、蘇聯的航天技術走在世界前列，但美國的“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升空不久爆炸，蘇聯的首位宇航員加加林則在又一次升空返回地球時殉難。在咱們那次發射失敗后，我看到有關專家談及此次失敗時，不是檢討失誤，卻得意揚揚地大談雖然發射沒有成功，但火箭仍穩穩地停放在發射架上，既沒有倒下，更沒有爆炸，然后不無驕傲地標榜這方面高超的技術含量。我相信這些都是實情。但既然是向民眾就一次失敗的發射進行解釋，怎么反而大談這失敗中的優點呢？我當時十分感慨：官場、官員常見的“打了敗仗找優點”不幸也傳染給科學工作者了。

新近又看到一個令人十分驚訝的事情。河南趙作敏殺人冤案、浙江張氏叔侄強奸冤案，顯然是當地公檢法所犯的大錯誤，是他們永遠也不應忘記的恥辱。但是，最高人民法院的一名副院長，在一篇文章中竟說，在這兩案中，審判法院可以說功大于過，否則人頭早已落地。天哪，造成了這樣嚴重的冤案，蒙冤者精神、肉體都受到了無法彌補的損害，公檢法也蒙受了巨大的羞辱，審判法院竟然還“功大于過”！照此邏輯，“文革”中那些遭受迫害的無辜者，只要沒有被迫害致死，“文革”就仍然“功大于過”？！只不知這位法院副院長，愿不愿意親自領受一下這種“功大于過”！為給失敗辯護，竟然如此地“打了敗仗找優點”了。這樣找起來，恐怕也少有失敗了。

其實，這種“打了敗仗找優點”乃是官場、官員的一個通病。各種失誤、錯誤時有所見，有幾個當事官員主動地痛痛快快地承認和檢討失誤、錯誤？不見棺材不落淚，只要上級不明確定性，就背著牛頭也不認贓。即便“猶抱琵琶半遮面”地承認有失誤，也要“雞蛋里面挑骨頭”地找出優點來；即便是“九個指頭”的錯誤、“一個指頭”的優點，也要把這“一個指頭”說足說透，用以掩蓋那“九個指頭”。過去，災難常常變成凱歌，后續一起又一起災難，就這么“凱歌”出來了。

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凱歌”的官員不太多了，但發生了事故，卻津津樂道“萬幸”的仍然不少。一座剛竣工的建筑倒塌了，“萬幸”還沒住人；投資上千萬元的一個項目垮了，“萬幸”只投資了一千多萬，而不是兩千萬、三千萬。投資利比亞數以億計的美元，因利比亞政局變故，可能有的會打了水漂。但利比亞局勢動蕩時，我們在短時間內緊急撤出了數萬中國人員，創造了一個奇跡，媒體對此全方位報道，令中國人揚眉吐氣。可是，那可能打了水漂的投資，我們的媒體卻好像“忘了”個一干二凈。

“打了勝仗找缺點”，不找也就罷了，只要不把其中的缺點當成優點吹，就阿彌陀佛了吧。但“打了敗仗找優點”，還是盡早、盡快休息為好。這種優點找得越多，找得越好像有理由，就越顯得心虛，越顯得丑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敗就是敗，就應該在“敗”字上用心思，聚精會神研究到底“敗”在哪里。這才是正經，這才是出息。

（摘自《雜文月刊》圖/朱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