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衛生組織資深顧問、英國資深心理劇專家羅恩·韋納博士接受記者專訪時說:“2006年至今,我來過中國三次,每次都有一個相同的感受,那就是中國人太樂于尋找標準答案,凡事都想要答案,正確的、神奇的、萬能的標準答案,找不到這個答案就很焦慮。人生的意義在于體驗、經歷、探索、覺察、感受,世界上哪有這樣一個統一的標準答案。”(2012年11月6日鳳凰網)教育體系的標準答案,進入精神領域則形成標準思維。
標準化思維,作為一種精神文化現象,帶有已知性、孤立性、封閉性的內在本質與排他性、唯一性、標準性的外在特征,往往外化為思想統一、輿論一律等形式。
歷史上,漢武帝“獨尊儒術”以降,國人即以“六經”為標準,圭臬認知,繩墨人生,論人閱世往往從圣賢書中找答案。在劉勰先生看來,“經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文心雕龍·宗經》)因此,“子政(劉向)論文,必征于圣;稚圭(匡衡)勸學,必宗于經。”(《文心雕龍·征圣》)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以“六經”之是非為是非,以孔儒之好惡為好惡,成為國人的標準化思維。外在形式不斷變化,或為“我注六經”,或為“六經注我”,“六經”這個標準答案沒有變,換湯不換藥而己。
近代的中國人接受了馬克思主義。20世紀末葉,西方還把馬克思評為了“千年思想家”。但卡爾·馬克思本人并不喜歡“標準答案”,也不喜歡別人把他的學說當成“標準答案”。《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一卷第一篇就有這樣的話:“你們贊美大自然令人賞心悅目的千姿百態和無窮無盡的豐富寶藏,你們并不要求玫瑰花散發出和紫羅蘭一樣的芳香,但你們為什么卻要求世界上最豐富的東西——精神只能有一種存在形式呢?”(《評普魯士最近的書報檢查令》)馬克思所批評的不正是以唯一性、排他性為特征的標準思維么?可一個時期中,我們恰恰把這一來自西方的學說高度標準化了,當成了不容批評、不容置疑,只能仰望、只能膜拜的“紅色圣經”與“革命經典”。在一些人眼里,馬克思幾乎成了前知500年、后知500年的無所不知的“神人”。其實,這些觀點在100多年前,就受到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批評與糾正。恩格斯這樣說:“我們沒有最終目標。我們是不斷發展論者,我們不打算把什么最終規律強加給人類。關于未來社會組織(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注)方面的詳細情況的預定看法嗎?您在我們這里連它們的影子也找不到。”(《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P628)馬克思在世時就感受到其學說被教條化、庸俗化的現實威脅,他對其女婿保爾·拉法格談話時鄭重聲明:“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22、35、37卷中,恩格斯就將馬克思這一聲明至少重復了五遍,因為馬克思痛心于“我播下的是龍種,而收獲的卻是跳蚤”(第37卷,第446頁)。
建國初期,我國奉行對蘇聯模式的“一邊倒”,“以俄為師”、“以俄為尊”,曾經是20世紀50年代前期中國政治生活的基本色調。曾與毛澤東進行過“窯洞對”的黃炎培,有一位著名水利專家的兒子黃萬里,他是第一個獲得美國伊利諾伊大學工學博士的中國人。在規劃設計三門峽工程時,迷信蘇聯專家,崇奉蘇聯專家,唯蘇聯專家馬首是瞻,正是當時的標準思維。只因黃萬里匹馬單槍反對蘇聯專家意見,強調尊重自然、尊重專業,而被打成右派。工程竣工后,黃河倒灌、渭水淤塞,危及西安以及給移民和下游帶來了嚴重后患。這一切無不表明,在標準思維面前,理性和真理竟是如此的無奈與無力!(2005年7月14日新華網)此時的黃萬里,只能嗟嘆“終應愚言難蓄水,可憐血汗付滄溟”(《念黃河》)了。
在我黨歷史上,糾正“標準思維”且成效顯著的是鄧小平。改革開放之初,鄧小平支持真理標準討論,逐步糾正了“遇到問題怎么辦?語錄本里找答案”,“一句頂一萬句”這類“文革”時期極端標準化思維的弊端。鄧小平同志有一段論述很精彩:“絕不能要求馬克思為解決他去世之后上百年、幾百年所產生的問題提供現成答案。列寧同樣也不能承擔為他去世以后五十年、一百年所產生的問題提供現成答案的任務。”(《鄧小平文選》第3卷,第291頁)馬克思、列寧無法為后人提供“標準答案”,面對日新月異的世界潮流與科技進步,如果后人只想從馬列著作中尋找標準答案,那無疑于無能與偷懶。
(摘自勵志中文網圖/曹一)